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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鎮看著李道宴，說道：“這才是侯爺今天往我這國公府走這一遭的真實目的吧。”
李道宴大手搭在桌子上，往後靠在椅背上，“國公爺何出此言。”
“我都糊塗了。”
“侯爺何必裝傻。”
“整個盛京城，整個天下誰不知道侯爺的情報網乃是一等一的，恐怕我們這些盛京舊臣的背景，早在陛下進京的當天，都被侯爺送上了禦案吧。”
李道宴笑了一聲，“國公爺真是高看我了，這盛京城人人自危，一個個家裡嘴嚴的跟鐵桶似的，我上哪兒什麼都知道去。”
裴鎮說道：“侯爺不必自謙，老夫將這話點出來，也就不怕侯爺知道了。”
“若當初那件事沒有發生，持安的確不會是我的獨子。”
裴鎮看著茶杯中漂浮的茶葉，緩聲道：
“我年少時帶兵打仗，在晉州遭敵人伏擊，摔下山崖。”
“被一名女子所救，那時候我記憶全失，忘了自己是誰，天天隻知道跟在金珠身後砍柴燒灶喂豬放羊，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我被她的明媚和善良打動，動了想要跟她成親的念頭。”
“金珠知道以後，要將我攆出去，她說男人都是壞東西，她救我，隻是因為不想看著為晉州拚殺的將士無辜殞命，卻不想我要恩將仇報。”
“她把家裡所有的錢都給了我，還給我帶了乾糧，叫我自己去找隊伍，自己回家，可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有她，我跪在門前，頂著受傷未愈的身子，又是刮風又是下雨，硬生生跪暈在她麵前。”
“金珠最後到底心軟了，她把我放進門，我跟她說，我這一輩子永遠都不會辜負她，若是辜負了她，就叫我所望皆空，不得好死。”
可沒有什麼事會按照想象中的走下去。
晉州知府將國公府尋找小公爺的畫像送到了晉州各地，村裡出去趕集的大娘將那畫像領了回來。
懷孕七個月的金珠把家中所有的銀錢塞進當時還是小公爺的裴鎮懷中，又一夜沒睡，給他做了一鍋餅子放進包裹裡，“你去認親，我在家裡等你回來接我。”
裴鎮眼眶逐漸濕潤，繼續道：“我說我不走，可金珠說，我是國公府的後人，翼國公府世代功勳，子子孫孫都是在戰場上拚殺的好男兒，她說，若是我能夠建功立業，她也會為我開心。”
“為了這句話，我回來了。”
裴鎮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壓下喉口的哽咽。
“可我沒想到，早在我回來之前，晉州知府已經將找到我的消息送到了國公府，家裡瞞著我，給我定下的未婚妻，也就是縣主，在我回來的路上與我擦身而過，親自前往晉州，解決了金珠。”
“她將她藏了起來，可依照縣主的性子，就算是就地斬殺，對她來說也不過是順手的事情。”
“這些年我派出去的人一波又一波，沒有人找到金珠的消息，隻有縣主，跟我說金珠在她手上，隻要我安安穩穩跟她過日子，金珠就能留一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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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鎮捧著杯子，“一直到今日。”
“十八年過去了。”
裴鎮疲憊地笑了一聲，“如今，我反而不敢再去找金珠，若她死了，是我的罪孽，等我安頓好國公府，就去跟她贖罪，若她沒死，我也不敢再麵對她，我辜負了她，還跟別的女人生兒育女生活了十八年，早已經違背了曾經的諾言。”
李道宴聽完，嘴角勾著一抹冷笑，“這麼聽來，國公爺也有許多不得已。”
“父親臨終之前，將整個國公府的命運都係在我身上，我便借著他的遺願，不停地帶兵出去打仗，想要逃離這個家，逃離叫我不願意麵對的縣主。”
“功勳越來越多，我卻越來越孤獨，有時候我想，若我直接死在戰場上多好，可惜父命難違，且縣主每次在我出征前，都會拿一樣金珠的東西給我，告訴我，她的命係在我身上，我死了也絕不叫金珠獨活。”
“我就這樣活到了今日。”
“想來，就是為了等我的報應。”
李道宴終於開口，“聽起來真是身不由己，隻是……”
“這些事情與我無關。”
李道宴平靜地說道。
“我知道”，裴鎮說道，“隻是，既然侯爺手眼通天，不知道能不能幫幫我，找到金珠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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