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風雨未歇。
狹小的茅屋裡，卻因為一碗熱粥，多了幾分難得的暖意。
雲舒坐在竈邊，低頭往火裡添柴，沒有刻意去看那主僕二人。
但她能察覺到，那男人的氣息正在慢慢平穩下來。
方才進門時，他呼吸沉重，明顯壓著胸口的不適，像隨時都會撐不住。
現在卻緩和了許多。
看來，她判斷得沒錯。
他的問題，根子在脾胃。
現代人常說“胃病三分治七分養”，古人其實也是一樣。
長期憂思勞累、飲食失調，再加上藥吃得太雜太重，身體自然越來越虛。
雲舒忍不住在心裡輕嘆。
不管古代還是現代，有權有勢的人，似乎都很難真正好好吃飯。
—
另一邊。
顧九站在自家主子身旁，神情從最初的緊張，漸漸變成了震驚。
因為那碗粥，已經快見底了。
自從兩年前侯爺舊疾加重後，飲食便越來越差。
禦醫換了一批又一批。
葯膳做得再精細，侯爺也不過勉強動幾口。
嚴重的時候，甚至連水都喝不下。
這些時日南下休養，看似是養病，實際上身體卻越來越虛。
今日又遇上暴雨，山路泥濘，馬車翻進溝裡，他們與護衛失散，這才一路尋到這裡。
顧九原本以為，今晚怕是難熬。
可誰能想到——
侯爺竟會在這樣一個偏僻山村裡，吃下一整碗粗糧粥。
顧九忍不住看向雲舒。
少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頭髮簡單挽著，臉色還有些病後的蒼白。
看起來瘦瘦小小的。
可她坐在竈火旁時，卻莫名讓人覺得安穩。
那種從容熟練的感覺，根本不像普通農家姑娘。
顧九正想著，忽然聽見男人低聲開口：
“還有麼？”
顧九：“……”
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雲舒也愣了一下。
她擡起頭，對上男人的視線。
那雙眼睛很深。
因為病氣，少了幾分鋒利，卻依舊讓人不敢輕視。
隻是此刻，那裡麵竟隱隱透著一點……意猶未盡。
雲舒忍不住笑了。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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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重新盛了一小碗。
不過這次，她沒裝太滿。
“你現在不能吃太多。”
男人接過碗，目光微頓。
“你懂醫理？”
“算不上。”
雲舒坐回竈邊，輕聲道：“隻是會一點食養。”
她說得很自然。
可顧九卻暗暗心驚。
侯爺這些年看的名醫無數，人人都說要大補。
唯獨眼前這個小姑娘，隻憑一碗粥，就看出侯爺不能重補。
而且——
還真讓侯爺吃下去了。
顧九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
第二碗粥，男人吃得慢了些。
可直到最後，也還是吃完了。
熱氣順著胃裡一點點散開。
那股長期盤踞胸口的冷悶感，竟難得減輕不少。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安安穩穩吃過一頓飯了。
男人垂下眼，看著空掉的瓷碗。
忽然覺得，這場暴雨，也許並不全是壞事。
“姑娘。”
他擡眸看向雲舒。
“今日多謝。”
他的聲音低沉微啞，卻很好聽。
不像尋常世家公子的溫潤，反倒帶著一種久居高位後的冷淡與壓迫。
隻是此時，語氣明顯緩和許多。
雲舒搖了搖頭。
“舉手之勞而已。”
她頓了頓，又道：
“不過你今晚最好別再吹風了。風寒入體，再加上你身體底子差，若繼續受涼，明日怕是會發高熱。”
顧九連連點頭。
“姑娘說的是！”
說完，他又有些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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