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雪上一枝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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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
雨後的街巷，身旁的傅長晏，乃至他宏圖大業裡剛剛談及的戶部尚書之爭，都在這一刻褪成模糊的背景。
隻有“傅長澤必須死”六個字，在眼前猙獰地放大。
為何？長澤隻是個孩子！
璿衡他……他會瘋的。
短短一息之間，驚濤駭浪在他胸中撞擊、粉碎、重組。當他再轉過身麵對傅長晏時，臉上那些微的僵硬已被一種更深的、混合著憂慮與決斷的複雜神色所覆蓋。
傅長晏眸光微沉：“出事了？”
睿王迅速將紙條攥入手心，骨節捏得發青。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些。
“無事。不過一些瑣務。”他避開傅長晏探究的目光，轉身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分，“你先回府照看長澤，務必……讓劉太醫用好藥，吊住他的命。”
說完，他幾乎是有些倉促地翻身上馬，仿佛多停留一刻，那紙條就會燙穿他的掌心。
臨走前，他勒住馬韁，回頭深深看了傅長晏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放寬心。懷瑾若敢反悔……我自有辦法。”
這話像是對傅長晏的承諾，也像是對自己即將踏入黑暗前，最後一次的蒼白安撫。
他打馬離去，馬蹄聲比來時更加急促、淩亂。
看著那遠去的背影，傅長晏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熄滅了。
以前他的心是放得多寬，才以至於讓八百多條人命跟著他搭了進去？
元寶湊近，小聲問：“公子，睿王殿下他……臉色好像不太好？”
傅長晏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收回視線，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回府吧。”
車輪碾過青石板上的積水，倒映著陰沉得化不開的天色。
烏雲，終究是散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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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國公府·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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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晏未時回到定國公府，與祖父傅錦鴻、父親傅霖、母親榮定芳、長兄傅長川說了寧王的答複。
四人皆信不過寧王——尤其寧王是在未向傅長晏索要任何的情況下允的諾。
父親傅霖眉頭緊鎖：“長澤的病拖不得。既然太醫診出是鬼疰病，那便如其所言，先去尋來‘雪上一枝蒿’緩一下病情。”
母親榮定芳因幼子涉了殺人案本就憂思過甚，如今又趕上這要命的病，更是心力交瘁：“雪上一枝蒿極為珍稀，這麼短的時間，該往何處尋？”
長兄傅長川看向傅長晏：“睿王或許有法尋得此藥，不如你再走一趟睿王府。”
傅長晏瞳孔微縮。
曆史，再次重現了。
上一世，蘇硯之被斬後，三弟遍尋無醫，隻能依太醫建議，用“雪上一枝蒿”延緩病情——而那藥，正是睿王李懷瑜尋來的。
最後，那有著“七日閻王見”之稱的鬼疰病，在三弟服藥之後的第三天，要了他的命。
這一世，除了多出的寧王這條線，所有的發生都與上一世如出一轍。
傅長晏隻覺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重生後再見到十二年後將被斬首的家人，他時常覺得胸口沉痛得難以呼吸——尤其此刻，他們之間又重演著上一世的事。
“長晏？”傅長川喚了他一聲。
傅長晏捏緊手指，強迫自己收回思緒：“我這便去一趟睿王府。”
上一世，他便是毫不遲疑地去了。
這一世——
就在此時，國公府老管家周全神色慌張而激動地來到門口稟報：
“老太爺！三、三公子回來了！”
室內人皆是一愣。周全口中的三公子，正是此刻該在牢中病著的傅長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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