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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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瑾始料未及，身體下意識向後一退，額前銀飾驟響清泠。她眉頭微蹙，麵巾下的唇抿成一線。
傅長晏與傅霖同時伸手欲扶。
“母親——”
“夫人！”
榮定芳推開他們，隻望著李懷瑾。她雙眼紅腫，此刻卻沒有淚，言辭懇切，卻帶著一股強韌的力道：
“懇請姑娘看在一位母親隻想挽回孩子性命的份上，與我說出實情。”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我在此向姑娘發誓——我兒若有罪，我便從他定罪那日起，終身素衣素食，不享一日榮華喜樂。”
她抬起頭，目光悲壯而決絕。
“若小兒罪有應得，請讓他死於國法。若姑娘要讓他死於非命，請姑娘……高抬貴手！”
語畢，她重重將頭磕在地上。
室內靜得落針可聞。
那額頭觸地的悶響，像一記鳴冤鼓，沉沉撞在李懷瑾心頭。她心臟一緊，腦中莫名響起幼時母親歇斯底裡的聲音：
——“李懷瑾，我累死累活給你最好的，隻求你別再給我惹麻煩，行嗎？行嗎！”
榮定芳要磕第三個頭。
李懷瑾瞳孔微縮，猛然回神，扭頭看向傅長晏——他怎麼還不動？
這一眼，她怔住了。
傅長晏非但沒動，甚至看著跪地的母親，一隻腳向後退了半步。待榮定芳第三個頭磕下，他雙膝一屈，也跪在了地上。
李懷瑾眉頭擰緊。
他不是與母同跪的禮節，他背脊挺直，頭卻低得露出頸後嶙峋的骨節。若非那脊梁骨還硬撐著，她幾乎以為他要與榮定芳一般伏跪在地。
或許，她想差了，這不過是這個時空的禮節，子同母跪……
正想著，低著頭的傅長晏忽然開口，聲音如夢囈：
“決不能讓三弟服藥……”
李懷瑾心頭一驚。
燭光下，傅長晏像被一根無形的線吊著脖子，腦袋垂跪在影子裡，整個人被剪成一道蒼涼的輪廓。
她脖間的星印驟然灼燒般疼起來。
傅長晏……到底出了什麼事？
傅霖與傅老太爺也愣住了。隱忍至今的傅長晏，怎會突然說出這話？
“長晏，你在說什麼？”傅霖這一聲，既是提醒，也帶了幾分責備。
傅長晏似被這一聲喚回魂，目光卻落在伏跪的母親身上。
上一世，從三弟戴罪而死，母親便寒衣素食十二年。她人不敢進佛堂，卻日日供香火，直至被斬首玄武門外。而那段漫長的歲月裡，他因平步青雲，竟忘了母親十二年來再也沒有真正笑過。偶爾笑了，也忽然想起什麼，便生生收住。
她一直替三弟贖罪，也一直自責，認為是自己為母不教，才讓三弟走上絕路。
此刻，母親那句“我兒若有罪，我便終身素衣素食”的誓言，每一個字都在絞殺他的心。
“母親。”
傅長晏的聲音沙啞得像是撕心裂肺哭喊過。
他不再解釋方才的失言，隻雙膝轉向李懷瑾，抬頭望向她居高臨下的雙眼。喉結滾動，抬手執禮，一字一句：
“母親的誓言，由我來受。隻要姑娘讓我三弟活——哪怕他不能堂堂正正，我也願意答應姑娘任何條件。”
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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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是她在桃花林給他的承諾。
李懷瑾看著眼前這個接近一米九的男人，此刻卑微得像是在塵埃裡跪著。
再看他的母親、他的父親、他的祖父母，和床上喉嚨裡發著短促呼吸的他的弟弟。
這個為保家衛國不斷送上兒郎的忠烈之家，竟被一場“以毒充病、栽贓嫁禍”的陰謀，逼到如此狼狽淒慘的境地。
她忽然明白，眼下早已不單是為自己謀求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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