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瓜熟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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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日光被西風攪碎，稀薄地鋪在嘉峪關倉儲營的青磚地麵上。
此時的庫門大敞。
一隊牛車正沿著官道緩緩駛來，車轍碾過塵土，留下兩道深長的轍印。一整支車隊，從倉儲營門口一直排到街巷拐角，粗粗一數，不下四十輛。車上的麻袋碼得齊整，被服卷成圓筒狀捆在車架兩側，壓得車板吱呀作響。
蔣弘亮今日換了一身半舊的青灰官袍，袖口挽到肘彎，親自站在庫門內側，手裡捏著一本新開的入庫簿。
他身後，倉庫總管薛繼發正指揮著庫丁一袋一袋地過秤，木杆秤起落之間，報數的聲音此起彼伏。
何守財從第一輛牛車旁走過來，手裡攥著一本已經寫滿半頁的賬冊，走到蔣弘亮身側，壓低聲音：“蔣大人，這批軍需……不太對勁。”
蔣弘亮眼皮沒抬：“怎麼個不對勁？”
何守財將賬冊往他那邊偏了偏：“按寧王帶來的一萬兩千兵馬算，糧草當是按人馬計程核發，可您看這數目……”他的手指在賬冊上點了一下，“光是粟米，便夠一萬兩千人吃上四個月不止。若加上隨後的雜糧與乾菜，怕是要奔著半年去了。被服也是，冬衣與棉被的數量，遠超現有人馬之需。”
蔣弘亮的目光終於從入庫簿上抬起來，落在那些正在被搬卸的糧袋上。確實是多，多得有些不尋常。他沉吟了片刻，轉頭看向何守財：“你確定沒算錯？”
“下官在嘉峪關管了十年賬，即便閉著眼也不會弄錯數。”何守財語氣篤定，卻又帶著一層困惑，“遼東方定，國庫吃緊，即便朝廷要給寧王配足軍需，戶部也不會批出這般數目。這幾乎……是正常配發的兩倍有餘。”
蔣弘亮想了想：“原本寧王配備兵馬應該是兩萬人，但因京城布防原因，餘一萬人從別處調撥，會不會與此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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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守財不暇思索接話：“即便如此，還是多。”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雷光大步跨入庫院，玄色武官袍的袍角被風卷起又落下。他走到兩人身側，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糧袋，嘴角咧了一下。
“你們有所不知，寧王與如今的戶部尚書蕭何，早有淵源。”
蔣弘亮偏頭看他：“蕭何？”
雷光壓低了些聲音：“寧王曾在桃花江救過蕭何的母親與女兒。兩條人命換這批軍需，蕭何如何能不批？”
蔣弘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蕭何在陝西任上時，可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從不結黨徇私，怎的到了寧王這裡，倒破例了？”
雷光看了他一眼，語氣不輕不重地反問：“張啟忠在成為那位嶽父之前，可曾敢在工程款上伸手？”
蔣弘亮被問得一愣，隨即沉默下去。他明白了雷光的意思，再鐵麵的人，也有繞不過權錢的誘惑。蕭何再清正，欠下的是救命之恩，報一次人情，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蔣弘亮將入庫簿合上，抬眼看向雷光，表情依舊很謹慎。
雷光又湊過低聲道：“除了軍需，寧王還帶了別的一道來了嘉峪關。”
蔣弘亮偏頭看他：“別的？”
雷光點頭：“張啟忠一開始填補的二十五萬兩剛進了戶部，寧王轉頭又去張府訛了十萬兩，總共三十五兩，次日全都由寧王去戶部提了出來，眼下全攥在手裡。”
何守財聞言，目光微微一動，看向蔣弘亮：“蔣大人，寧王拿十萬兩要重建守將府的事，您當真在張羅了？”
蔣弘亮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寧王那日卻是也坦然告訴他，那十萬兩是從張啟忠那拿的，現在看來，她真的是毫不遮掩的，蔣弘亮沉默片刻才開口：“我原想拖著。但聽說她已經尋好了人畫圖稿，怕是拖不了多久。”
雷光接話，語氣裡帶著一層意味深長的篤定：“那就讓她建。隻要她願意在這邊關之地紮根，還能從蕭何那拿到軍需，咱們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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