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熱的初夏。
鹹陽城外，九皇子府後院。
空氣黏糊糊的，蟬在樹杈上扯著嗓子亂叫，聽得人心浮氣躁。
贏子淵躺在一把特製的紫檀木搖椅上，後背貼著涼冰冰的竹席，雙腳隨意翹在矮凳上。
他身上披著件鬆鬆垮垮的絲綢薄衫，領口敞開，胸膛上掛著幾滴水珠。
旁邊放著個青銅冰鑒，裡頭裝滿了硝石現製的碎冰。
寒氣一縷縷往外冒，硬生生把這方寸之地變成了避暑山莊。
“公子，啊——張嘴。”
丫鬟小桃捏著一顆剛剝好皮的西域紫葡萄，指尖還沾著晶瑩的汁水，湊到他嘴邊。
贏子淵連眼皮都懶得掀，哼哼唧唧地張開嘴。
冰鎮過的果肉在牙齒間被咬破，酸甜的汁液瞬間在口腔裡炸開，順著食道滑進胃裡，帶走了一股燥熱。
“嘶……這葡萄酸了點，”他吧唧了一下嘴，喉結滾動，“小桃，你是不是又偷吃我那串甜的了？”
小桃嚇得趕緊把手背到身後，腮幫子還鼓著，說話含混不清：“沒、沒呢公子！奴婢哪敢呀，這都是一棵藤上結的……”
“拉倒吧，你牙縫裡還卡著葡萄籽呢。”
贏子淵嗤笑一聲，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癱著，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懶散勁兒。
穿越到這大秦十年了。
剛穿過來那會兒，他也想過大展宏圖。
畢竟帶著個“神級擺爛係統”，隻要苟著不暴露實力，每天簽個到，獎勵就嘩嘩往下掉。
可了解了這年代的破規矩和爛攤子後，他果斷選擇了躺平。
當皇帝？那簡直是找罪受。
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批奏摺批到頸椎病，最後還得被方士騙去吃重金屬毒丹。
他家老爹秦始皇就是最好的反麵教材。
大秦遲早要二世而亡的，這歷史走向他比誰都清楚。
所以他早盤算好了，就在這鹹陽城裡裝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老九。
等老爹兩腿一蹬，天下大亂，他就帶著簽到攢下的金山銀山，找個海島當土皇帝去。
“主子。”
一道冷硬得像石頭摩擦的聲音突然從搖椅背後響起。
贏子淵正享受著微風，被這一嗓子嚇得打了個哆嗦，差點把剛才咽下去的葡萄籽咳出來。
他翻了個白眼，轉過頭。
一身黑衣的燕一像根木樁子似的杵在陰影裡，連呼吸都輕得聽不見，身上帶著股常年不見天日的土腥味。
“燕一啊，你下次出聲前，能不能先咳嗽兩下？”贏子淵揉了揉突突亂跳的太陽穴。
“屬下沒有風寒癥狀，咳不出。”燕一闆著臉，五官僵硬得像塊鐵闆。
“行行行，你贏了。”贏子淵擺擺手，從旁邊案幾上抓起一塊冰鎮西瓜，“幽冥閣那邊這月的賬本攏出來了？”
燕一單膝跪地，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雙手遞過。
“回主子，本月江南七郡的糧草生意盈利四萬金，塞外戰馬走私入賬三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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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一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隻是……幽冥閣的兄弟們最近抱怨，說刀都快生鏽了。”
贏子淵咬了一大口西瓜，紅色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滴。
“生鏽就拿去磨！實在閑得慌，就去大街上給老奶奶挑水劈柴！”
他吐出兩粒黑瓜子，落在青石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們是正規暗殺組織，不是街頭打架的小混混，沒活兒幹就給我老實待著。”
“可……”燕一嘴唇動了動，似乎有些不甘心。
“可什麼可？”贏子淵打斷他，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這鹹陽城現在水深得很，胡亥和趙高那倆倒黴玩意兒天天作妖。”
他嘆了口氣，眼神裡透著清醒。
“咱們這叫戰略性蟄伏，懂嗎？槍打出頭鳥，誰現在冒頭，以後死得連渣都不剩。”
燕一低下頭：“屬下愚鈍，全憑主子吩咐。”
贏子淵滿意地往後一靠，搖椅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這日子多舒坦。
手裡捏著富可敵國的財產，背後藏著燕雲十八騎和幽冥閣這群殺人機器。
隻要自己不作死，在這亂世裡橫著走都沒問題。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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