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軍神王翦這一撲，帶起一陣泥土的腥氣。
他那光著的腳丫子上還沾著從家裡一路跑出來的黃泥巴，腳底闆甚至被碎石子劃出了幾道血口子，可他渾然不覺。
他像個發了狂的老瘋子。
乾枯的雙手死死攥住棗紅馬腹部垂下來的那兩條皮帶，臉幾乎貼在了黑鐵馬鐙上。
“精妙！簡直精妙絕倫！”
王翦嘶啞著嗓子嚎叫，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眼眶，裡麵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
他用粗糙的指腹反覆摩挲著那冰冷的鐵環，就像在撫摸絕世美人的肌膚。
“有了此物，騎兵的雙腳便生了根！腰力藉由雙腿貫通全身！”
老頭子激動得渾身像篩糠一樣劇烈顫抖。
他猛地仰起頭，看著坐在馬背上麵無表情的燕一，又轉頭看向台階上那個懶洋洋靠著柱子的贏子淵。
那眼神，狂熱得能把生鐵融化。
“重甲！這便是那三萬鐵浮屠敢於披重甲沖陣的底氣！”
王翦聲音淒厲，透著一股武癡見到了武道真理的癲狂，“老夫打了一輩子仗，自以為精通兵法，卻未曾想過，破局之法竟在這方寸之間！”
泥坑裡。
正嚎啕大哭的王離，被自家爺爺這突然詐屍般的登場嚇得哭聲一嗝。
他掛著滿臉的鼻涕泡和爛泥漿，獃獃地看著那個平時連走路都得人扶著的老太爺。
“爺……爺爺？”
王離結結巴巴，腦子徹底短路了。
“您不是……癱瘓在床，半身不遂了嗎？這腿腳咋比我還利索？”
“閉嘴！你個沒用的廢物！”
王翦頭也沒回，直接一嗓子吼了回去，噴了王離一臉吐沫星子。
“老子裝病是為了讓陛下安心！你倒好，連人家一個護衛的一招都接不住，還有臉在這號喪！老王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被親爺爺當眾罵廢物。
王離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委屈得直抽搭，縮在泥坑裡像個受氣的鵪鶉。
台階上。
嬴政看著這中氣十足、聲如洪鐘的老傢夥，眼角的肌肉瘋狂抽搐了兩下。
好你個王翦。
在朝堂上天天裝死，連上摺子都得太監代筆。
現在看到新式軍械，跑得比兔子還快，這肺活量，再活個二十年都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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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將軍。”
嬴政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冷冰冰的，“你這病……好得倒是挺快啊。”
王翦這才反應過來，皇上還在上麵看著呢。
他身子一僵，趕緊鬆開馬鐙。
“噗通”一聲。
老頭子直挺挺地跪在青石闆上，額頭重重地磕了下去，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老臣知罪！老臣欺君罔上，罪該萬死！”
王翦認罪認得極其乾脆，沒有半點狡辯。
但他那張老臉上，卻看不出半點害怕。反而透著一股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勁兒。
他擡起頭，沒看嬴政，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贏子淵。
“但老臣今日，便是死，也要把這話說完！”
王翦猛地往前膝行了兩步，雙手撐著地，像一隻祈求食物的老狗。
“九公子！”
老頭子嗓音劈裂，帶著一絲哭腔和不容拒絕的決絕。
“老臣乞骸骨！老臣願辭去通武侯之爵位，交出封地和食邑！”
他這句話一出。
不僅李斯和蒙恬傻了，連嬴政都愣住了。
辭去列侯爵位？這可是王家兩代人拿命換來的無上榮耀！
“老臣別無他求！”
王翦雙手抱拳，舉過頭頂，對著贏子淵重重拜下。
“隻求九公子開恩，收留老臣！老臣願在公子府上，當一個牽馬墜鐙的小卒！”
“老臣隻想在有生之年，親眼看看那大雪龍騎的兵法！看看那無視地形的沖陣之威！”
這番話。
像是一道驚雷，直接把大秦君臣劈得外焦裡嫩。
堂堂大秦軍神。
為了學新技術，臉不要了，爵位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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