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從此大秦無饑荒，陳勝吳廣原地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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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還在下。
黃豆大的雨滴砸在爛泥塘裡，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水泡。天幕上的畫麵陰沉沉的，透著股要憋死人的壓抑。
這兒是大澤鄉。
按照原本的命軌，大秦這棵參天大樹，就該從這片泥濘地裡被第一把火燒出個窟窿。
陳勝站在那個被雨水泡軟的土包上。
他身上的蓑衣早就漏了，雨水順著他亂糟糟的絡腮胡子往下淌，流進嘴裡，又苦又澀。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憋著一股要跟這賊老天同歸於儘的瘋勁兒。去漁陽的路被大雨衝垮了，誤期按秦律那是死罪，橫豎都是一刀，他陳勝不甘心就這麼窩囊地掉腦袋！
“弟兄們！”
陳勝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右手猛地拔出腰間那把生了鏽的青銅短劍，直指蒼穹。
他準備喊出那句在心裡翻騰了八百遍、能把天捅個窟窿的絕世口號。
“王侯將相……”
“滋溜。”
一聲吸溜肉湯的動靜，突兀地打斷了他的嘶吼。
陳勝卡了一下殼，低頭往草棚裡瞅。
草棚裡生著一堆火，火上架著口大黑鐵鍋。
那九百來號原本該跟著他揭竿而起、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拚命的戍卒。
這會兒全撅著屁股，像一群搶食的餓鴨子，圍在鍋邊。
沒人聽他喊什麼王侯將相。
這幫糙漢子的眼珠子，全死死盯著鍋裡翻滾的肉塊和淡黃色的塊莖，哈喇子流了三尺長。
“別擠！哎喲，你個老鱉犢子踩我腳了！”
“給我留一塊！就那塊帶膘的！俺都仨月沒嘗過葷腥了！”
鐵勺子碰著鐵鍋，當啷亂響。濃鬱的醬香混著肉的油膩，把大澤鄉連日來的黴臭味衝得一乾二淨。
陳勝舉著短劍的手僵在半空，像個擺錯了姿勢的戲子。
“老陳！”
吳廣手裡端著個豁了口的粗陶碗，滿嘴流油地從人堆裡擠出來。他燙得直吸溜氣，還不忘拿袖子抹一把嘴角的油渣。
他走到土包底下，抬手拍了拍陳勝的腳脖子。
“別喊了，大雨天的喝一肚子風，留點力氣乾飯吧。”
吳廣打了個帶著肉香的飽嗝，“你剛才瞎嚷嚷啥呢？啥將相的？”
陳勝咽了口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我……我說，咱們去漁陽誤了期，那是死罪！咱們得……”
“死個屁的罪啊！”
吳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用木勺敲了敲陶碗邊兒。
“你昨晚睡覺又打呼嚕沒聽見吧？驛站剛快馬送來的新公文。”
他咧開嘴，笑得臉上的肉都擠在了一起，露出兩顆黃牙。
“朝廷說了，今年九皇子弄出個仙種，叫啥土豆紅薯的，全天下大豐收！國庫裡糧食堆得都發了黴。”
吳廣湊近點，壓低嗓門，神神秘秘的。
“誤期不斬了！朝廷把咱們這幫人，全打包包給了九州商會。讓咱們就地轉行，去修那什麼……高速公路！”
“高……高速公路？”陳勝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管他啥路呢！”
吳廣激動地一拍大腿，“商會管事說了，雙倍工錢！頓頓管白麵饅頭加這種土豆燉肉！”
他指了指後頭那幫搶破頭的戍卒。
“乾得好了，年底給發個寡婦當媳婦！還能分兩畝地自己種仙種！”
吳廣嘿嘿傻笑兩聲，把碗往陳勝懷裡一塞。
“你還在這淋什麼雨，再不下來，鍋底的肉湯都被那幫孫子舔乾淨了！有這好日子，傻子才去造反呢！”
陳勝低頭看著手裡那碗熱氣騰騰的土豆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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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塊軟爛，土豆沙沙的透著甜香。
他肚子極度不爭氣地發出一聲雷鳴般的抗議。
“當啷。”
那把準備用來歃血為盟的生鏽短劍，被他隨手扔在爛泥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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