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嫡母劃紅線，親爹來驗貨入府第十天，林立終於把將軍府的日子摸出了一點規律。
卯時起，洗漱，溫書。
辰時到巳時，跟陳先生讀書。
午後練字，背經義，順便把自己裝成一塊正在被雕的璞玉。
傍晚在院裡走兩圈，消食，也觀察人。
東院的人對他的態度變了。
最開始，他們看他像看一件剛搬進府裡的稀罕物。
現在，他們看他像看一棵剛栽下去、但很可能長成大樹的苗。
青兒更細心了。
雲喜說話更甜了。
來福跑腿更勤快了。
林立最不信的，就是這個“更勤快”。
這世上白來的殷勤，大多都帶編號。不是甲方，就是監工。
上午，後院正房來了人。
傳話的是沈夫人身邊的嬤嬤。
“夫人請少爺過去說話。”
林立正在寫字，筆尖的墨在宣紙上停頓，洇出一個小點。
該來的，終於來了。
這十天裡，沈夫人隻在認親那日見過他一次。
之後送過衣裳，送過藥材，也讓人問過起居，卻一直沒正式召他去後院。
現在召見，不是閑聊。
是劃線。
趙嬤嬤替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又把腰帶壓平。
“到了夫人麵前，話少些。夫人問什麼，你答什麼。”
林立點頭：“我記住了。”
趙嬤嬤審視著他：“少爺真記住才好。”
林立低頭笑了笑。
他當然記住。
這府裡每一句“記住”，後麵都可能跟著一把刀。
後院正房比東院寬敞許多。
檀香不濃，窗邊擺著兩盆蘭草，屋裡丫鬟走路沒聲。
沈夫人坐在上首。
她今日穿了件淺色衣裳，髮髻一絲不亂，手邊放著茶盞。
她臉上有笑，笑得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個嫡母該有的分寸。
沈若蘭坐在右側，手裡翻著賬簿。
她沒擡頭。
但林立知道，她一定看見了自己進門時先邁了哪隻腳。
“兒子給母親請安。”
林立停步，行禮。
姿勢標準。
標準到他自己都想給趙嬤嬤交學費。
沈夫人眼中的笑意凝滯了一瞬，很快擡手：“起來吧。都是一家人，不必這麼拘著。”
林立起身：“禮不可廢。”
沈若蘭翻賬簿的手頓了頓。
沈夫人笑意深了些：“趙嬤嬤教得不錯。”
這話聽著誇趙嬤嬤，其實是在說，他學得太快。
林立低頭：“嬤嬤費心，兒子怕學不好，丟府裡的臉。”
沈夫人端起茶盞，沒立刻喝。
“這幾日陳先生教得如何？”
“先生嚴厲，兒子受益很多。”
“吃穿可還習慣？”
“都好。比從前好太多。”
“缺什麼，便讓人來回我。”
“兒子不缺。”
沈夫人放下茶盞，看著他。
那目光不帶溫度，落在他身上，不是審視犯人，而是端詳一件新入庫的器物，掂量著該擺在哪個位置，才不礙眼。
林立垂著眼。
看吧。
我也在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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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緩聲道：“立兒，你在外頭吃了十五年的苦，如今回了家，我心裡自然高興。”
林立沒有接話。
這種開頭的後麵，必有“但是”。
果然，沈夫人繼續道：“不過你也要知道，將軍府不是尋常人家。你父親的位置擺在那裡，朝堂上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的一言一行，都關係到林家的臉麵。”
沈若蘭終於擡了眼。
沈夫人道：“所以讀書一定要用功。規矩也要學。將來出門在外，別人不會說你年少不懂事，隻會說將軍府教子無方。”
林立當即跪下。
“母親教訓得是。兒子一定用功，不敢給父親、母親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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