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東院就亮了燈。
趙嬤嬤親自帶人進來，手裡捧著一套深藍色監生服。
“少爺，該起了。”
林立睜開眼時，窗紙還是暗的。
他坐起來，左臂先疼了一下。
很好。
疼，說明還活著。
趙嬤嬤把衣裳展開：“國子監規矩重，入學第一日不可遲。衣領要平，腰帶要正，鞋麵不可有灰。”
林立低頭看那身衣裳。
料子不算華貴，剪裁卻很利落。胸前綉著兩行小字。
甲字班。
林立。
旁邊還有一枚編號。
林立看了片刻。
這玩意兒在前世，約等於校服加工牌。
區別是，前世遲到扣分，這裡丟人扣命。
青兒替他整理袖口，動作比平時慢些。
雲喜抱著書箱站在旁邊，眼圈有點紅。
林立看她：“我又不是去流放。”
雲喜吸了吸鼻子：“國子監裡都是貴人，少爺要小心。”
趙嬤嬤立刻瞥她一眼。
雲喜縮了縮脖子。
林立笑了笑：“知道。”
趙嬤嬤把腰帶最後一處壓平，退後半步看了看。
“少爺，記住。進國子監，不能怯，也不能狂。別人問一句，你答一句。別人不問，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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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點頭：“嬤嬤放心。”
趙嬤嬤看著他，語氣放緩了一點：“吃早飯。”
林立：“……”
將軍府現在對他的早餐管理，已經形成閉環。
他坐下吃了一碗粥，兩個小包子，一碟鹹菜。
青兒在旁邊盯著。
林立放下筷子。
青兒問：“少爺還用些嗎？”
林立看她。
青兒也看他。
最後林立又拿起半個包子。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加餐。
辰時前，府門口已經備好馬車。
林威站在門外。
他穿著常服，沒有披甲，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親兵牽著馬，劉安在一旁候著，眼神比送親還鄭重。
林立走過去，行禮。
“父親。”
林威看了他一眼。
從領口，到腰帶，再到書箱。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隻問：“東西帶齊了？”
“帶齊了。”
“腰牌呢？”
“在身上。”
“冊子呢？”
“也在。”
林威沉默片刻。
林立等著。
按理說，這裡該有一段父親的臨別教誨。比如好好讀書，比如莫給家裡丟人。
林威最後隻說了兩個字。
“去吧。”
林立卻看見了他緊繃的下頜。
那是一道極輕微的弧度，若非日夜相處，根本無從察覺。
一位在北境殺得敵軍聞風喪膽的將軍，此刻，竟因兒子入學而緊張。
這念頭在林立心中一閃而過，讓他覺得有些荒謬，又有些滾燙。
他低頭：“兒子去了。”
林威嗯了一聲。
劉安連忙上前，把書箱遞給車夫，又壓低聲音道：“少爺，到了那邊若有人欺負你，你就報將軍名號。”
林立道：“劉叔，國子監是讀書的地方。”
劉安認真點頭：“讀書人欺負人更難聽。”
林立：“……”
這話樸素，但很有道理。
馬車緩緩駛出將軍府。
林立掀開車簾一角，看見林威還站在門前。
沒動。
車子轉過街角，府門消失。
林立放下簾子，手指按了按懷裡的腰牌。
今天起，副本正式開門。
國子監在京城東南，佔地很大。
青灰牆，朱漆門，門上橫匾三個大字。
國子監。
門前已經停了不少車馬。
有的車簾用錦緞，有的車轅鑲銅，有的僕從一站就是四五個。
將軍府的馬車一到，門口說話聲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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