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此戰，我在院試前十五日，京城的風開始發悶。
將軍府後院的海棠謝盡，枝頭隻剩細葉。
林立從方儒書齋回來，剛進小書房，便看見沈若蘭坐在窗邊。
她手邊放著一隻薄冊。
林立把書箱交給劉安，走過去坐下。
“姐姐今日來得早。”
沈若蘭沒有寒暄，隻把薄冊推到他麵前。
“丞相府近七日，接了三撥蜀中來人。”
林立翻冊子的手停了一下。
“蜀中？”
沈若蘭點頭：“一撥是商隊，一撥是府衙舊吏，還有一撥身份沒查清，隻知道住進了丞相府外宅。”
林立看著紙上幾行記錄，心口那根弦慢慢繃緊。
蜀中，死亡名冊。
那把懸在頭頂的刀，又被人拿布擦了一遍。
他問：“趙衡要動手了？”
沈若蘭冷笑了一聲。
“不會在院試前動手。”
林立擡眼看她：“姐姐為何確定？”
沈若蘭伸手點了點“府試案首”四個字。
“因為你還沒站到頂。”
她看著林立，一字一句道：“他要你先站上去。站得越高，摔下來才越多人看見。”
屋裡靜了片刻。
劉安站在門外，連腳步都不敢挪。
林立合上薄冊：“那我更要考好。”
沈若蘭看他：“你不怕？”
林立笑了笑：“怕也要考。趙衡遞刀，我不能先替他喊疼。”
沈若蘭看了他一眼，終於把冊子收回。
“這話有點像父親。”
林立認真想了想：“父親若聽見，大概會說先吃飯。”
沈若蘭沒忍住，唇角動了一下。
“那你就先讀書，飯有人送。”
最後一次經義對練，在城南小茶棚。
韓守拙來得很早，桌上已經擺了兩份文章。
一份是他的，一份是林立的。
茶棚外頭人聲雜，賣炊餅的吆喝聲傳進來，又被茶水熱氣擋住。
林立先看韓守拙那篇。
文章仍舊穩。
破題端正，承轉不亂，註疏用得紮實。若說韓守拙的文章是一堵牆，那這堵牆連磚縫都排得齊。
可林立看到第三遍時，忽然停住。
韓守拙看向他：“林公子，有不妥？”
林立沒有立刻說話。
這話不好說。
說輕了無用，說重了傷人。
他斟酌片刻，才道：“韓兄這篇很穩。”
韓守拙點頭：“然後呢？”
林立把文章推過去，指著中段。
“這裡若再往前遞半步，氣勢會更開。你現在收得太早，像是怕後麵踩空。”
韓守拙低頭看著那一段。
許久之後，他才開口。
“你說得對。”
林立沒有接話。
韓守拙的手放在紙邊，聲音很平。
“我太怕出錯了。十二年考下來，怕出錯已經刻進骨頭裡了。”
這句話說完，茶棚裡忽然安靜不少。
蘇檀若在，大概會立刻紅眼。趙珩若在，多半會說一句怕錯就會錯。
林立隻是把茶盞往韓守拙那邊推了推。
“韓兄不是怕錯。”
韓守拙擡頭看他。
林立道：“你隻是贏得太久沒輪到自己，所以不敢相信這一次會輪到你。”
韓守拙沉默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林公子這張嘴，用來寫策論可惜了。”
林立也笑：“用來吃飯正好。”
韓守拙端起茶盞：“院試見。”
林立舉盞回應：“院試見。”
院試前十二日，方儒最後一次單獨麵授。
書齋裡沒有堆卷子，也沒有擺新題。
案上隻有一封信。
方儒把信推給林立。
“這是我寫給陳青岩的推薦信。”
林立一怔。
方儒繼續道：“但不是讓你交給他。院試憑卷子說話，誰也不能壞規矩。”
林立看著那封信：“那先生為何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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