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首詩，從甘涼道柳蔭下的初遇寫到縱馬回眸的離別，字字句句皆是那日光景。
趙敏的目光凝固在最後一句上。
「隻此一眼抵萬年」，紙上那個「眼」字的最後一捺拖得極長，仿佛書寫者在這一筆上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不捨得讓這個字結束。
廳中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明教眾人那都是老江湖了，從趙敏臉上的神色，已大致猜到紙上寫的絕不會是什麼普通的內容。
周顛伸長了脖子想看，被彭瑩玉一把拽了回來。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張無忌倒是湊近看了一眼，隻是看清詩意後，便默默退了回去。
趙敏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指甲掐入掌心，她以疼痛迫使自己理智回籠。
她抬起頭，迎上宋青書含笑的目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慣常的場麵話來化解此刻的微妙氛圍。
比如「宋少俠這首打油詩倒也工整」，比如「小女子愧不敢當」……
但自己素來伶俐的口齒，此刻卻打了結。
那詩中撲麵而來的心意，她又怎會看不懂？一字一句全都是她。
她隻是看著他。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五味雜陳，明暗不定。
那眼神裡有幾分微惱，是在惱自己明明什麼陣仗都見過，偏偏在他麵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失了方寸，這不像她，這根本不像是她。
還有幾分慌亂，那慌亂中藏著一種她不願去命名的情緒。
亦有一抹黯然，她接下來的計劃便是要摧毀武當。
張三豐不肯歸順朝廷，實乃朝廷心腹大患。
他威名太盛，被天下武林奉為泰山北鬥，他既以朝廷為敵，中原武人便都不肯歸附。
她此番東來，身負瓦解武林之重任，武當這一步棋，她是必下不可的。
不僅要下，而且已經下了一半。
武當派前去光明頂的主力至今還囚在萬安寺的高塔之中，殷梨亭的四肢也是她手下的阿三以大力金剛指親手捏碎。
不說日後他知曉此間種種，就是眼下這一遭……
今日這首詩，會不會變成一柄比倚天劍更鋒利的利器，反過來刺穿他自己的手掌？
她實在不知如何麵對這份心意。
隻好緊鎖心門，然而這道門終究是被推開了一道縫。
她將那幅紙輕輕捲起，動作小心。
「宋少俠果然好文采。」
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從容，可若是細聽，那從容底下有一層幾不可察的微顫，
「這首詩……小女子收下了。」
言罷，轉身麵向群豪不再看宋青書那灼灼的目光，她怕自己心軟。
她抬手道：「各位遠道光降，敝莊諸多簡慢，尚請恕罪。各位旅途勞頓，請到這邊先用些酒飯。」
說著邁步前方引路。
群豪麵麵相覷，看樣子這是「宋少俠有意，然趙姑娘無情」，人家這是婉拒了呀。
免不了又是一陣故意的噓聲嘆氣，紛紛跟著趙姑娘離去。
周顛一邊走一邊搖頭晃腦地嘆氣：「唉，問世間情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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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瑩玉接道：「直教人吃飯不香。」
說不得摸了摸布袋：「可惜了可惜了，老衲這布袋今日若是再大幾分……」
話沒說完就被韋一笑從後麵踹了一腳。
楊逍負手走過。
連日來看這小子勾搭他家不悔的鬱結在這一刻瞬間舒爽，心中暗道：
你以為誰都跟我家不悔似的那般好哄騙？這回吃癟了吧。
他從宋青書身旁悠悠踱過，嘴裡不緊不慢地吟了句詩：「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這本是李後主最惆悵的詞句，偏生楊左使吟得抑揚頓挫，愣是吟出了「好日子」的氛圍。
宋青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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