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已經想要她了張海俠收回視線，低頭把講稿整理好。
他的指尖沿著紙頁邊緣慢慢滑過去，把那些被壓出的摺痕一寸寸撫平，紙張在他指下發出很輕的聲響，薄而脆，像稍微用力就會留下痕跡。
“好。”
聲音溫和得恰到好處。
張海俠站起身，扣上西裝外套最下麵一顆扣子。
指腹貼著紐扣邊緣緩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尺寸，也像是在丈量某種可以被掌心圈住的距離。
動作從容。
神情平靜。
鼻樑上那副細邊眼鏡壓出一點淺影，襯得他越發清俊、斯文。
像一個真正從香港來的歷史學教授，溫和，剋製，連衣袖的褶皺都不該多出一分。
可手指收回去時，還是在西裝下擺邊緣多停了半秒。
那半秒裡，他指腹沿著布料邊緣輕輕蹭過。
不是整理衣服。
更像是在擦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學生會的人替他推開通往側台的門。
燈光從外麵漏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在黑色西裝邊緣鍍了一層薄白，又很快被布料壓下去。
“張教授，您從這邊上去就可以。話筒已經開好了。”
張海俠微微頷首。
“謝謝。”
他道謝時帶著一點很淺的笑。
禮貌。
周全。
讓人挑不出任何錯。
走上側台前，他又看了一眼台下。
禮堂裡的燈隻開了一半，台下人影被壓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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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幕白得發冷，那點光從前方鋪開，照過一排排低垂的頭頂。
張海俠看見謝明微正好擡起頭。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從禮堂前方輕輕掃過來，隔著半明半暗的光，和他短暫地碰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
短到幾乎不像對視。
可張海俠已經記住了。
記住她擡眼時睫毛掀起來的那一瞬。
也記住她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那一點極淺的停頓。
謝明微很快移開視線。
沒有失態，也沒有躲得太明顯，隻是重新低下頭，把資料頁往裡收了一點。
很乖。
也很會藏。
張海俠垂下眼，把講稿最後一頁壓平。
紙邊被他指尖輕輕按住，又鬆開。
真糟糕。
她不像汪家人。
至少不像他以為的那種汪家人。
可就算她是，也已經晚了。
他已經想要她了。
張海俠垂下眼，慢慢壓平講稿最後一頁。
他很少讓想要的東西，繼續留在別人眼前。
下一秒，張海俠走到講台中央。
掌聲響起，像一片被風吹散的葉子，落在禮堂每個角落。
張海俠站在投影光裡，向台下微微頷首。
唇角彎著一點妥帖的弧度，視線從台下所有人的臉上慢慢掃過去，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禮堂裡每一張臉都輕輕撥了一遍。
最後，他看向謝明微。
隔著半個禮堂的距離。
他的聲音溫和而清晰。
“各位下午好。”
“今天想和大家談的，是遷徙之後，人如何保存自己的來處。”
張海俠停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收回來，像一個普通學者在組織措辭。
“遷徙很多時候，並不是簡單地離開一個地方。”
“而是一個人被迫學會，把新的歸處當成原鄉。”
“也談一談，家族記憶裡那些被隱去的、被改寫的，和被迫遺忘的部分。”
他的聲音平穩，語速不快不慢。
每一句都像被提前打磨過，落在人耳邊時，既不鋒利，也不黏膩。
可謝明微低頭看資料頁時，卻莫名覺得那聲音底下藏著一層潮濕的東西。
貼著牆根。
順著磚縫。
一點一點往裡滲。
台下有學生低頭記筆記。
紙頁翻動聲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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