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行程繼續前進。
額爾坐在包廂靠窗的絲絨座椅上，餘光時不時的看向對麵的陳小琳。
米白色的洋裝長裙，燙卷的黑色捲髮挽成西洋樣式的髮髻，髮髻旁別著一朵白色羽毛髮飾，簡約卻添了幾分優雅韻味，盡顯溫婉貴氣。
此刻她正靠著窗，翻動著手裡的英文報紙。
額爾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洋文上。
那些字母彎彎繞繞，排列成他完全看不懂的圖案。
好像有點暈字。
他盯著看了幾秒，又移開視線，去看她翻報紙的手指。
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很乾凈，沒有塗蔻丹，泛著健康的淡粉色。
額爾清了清嗓子。
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裡顯得有點突兀。
“你看的這洋文報，”他開口，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說的都是些什麼？”
陳小琳從報紙上方擡起眼，看了他一眼。
“新聞。”她簡單地說道，又把目光落回報紙上。
額爾被一哽，他當然知道是新聞。
“是什麼新聞？”他再次追問，身子微微前傾。
小桌下的空間有限，手長腿長的他幾乎要碰到對麵的座位了。
陳小琳頓了頓，發現自己說了一句正確的廢話，手指在報紙某處點了點：“這兒說，歐洲那邊幾個國家吵得厲害，火藥味很濃。”
“這兒說，美國有人弄出了新機器，織布飛快。”
額爾盯著她手指點過的地方反問“這些報上寫的，就一定準嗎？”
“多看幾份，互相印證，總能看出點眉目。”陳小琳合上報紙，把它放在小桌上，終於正眼看他。
“你問這麼多，是對洋人的事感興趣，還是坐車無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的目光很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看的額爾耳根有點熱。
他別開臉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田壟，幾秒後又轉回來，下頜微微揚起。
“我在京城時，府裡也請過洋人教過幾句洋文。”他說，語氣裡帶著點皇親貴胄得傲然，“不過他們教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你這些……”
他瞥了眼桌上的報紙，“講的是機器、時局、外洋的事。不一樣。”
陳小琳挑了挑眉。
“所以？”
“所以，”額爾坐得更直了些，目光迎上她的眼睛，“我想學你這些。你教我，我……”
他頓了頓，語速放慢，像是在斟酌詞句，“我可以跟你交換。”
“交換什麼？”陳小琳擡眼看向他。
額爾沉默了兩秒。
包廂裡隻有車輪平穩滾動的聲音。
“我告訴你京城裡真正的人情世故，還會給你交學費。”
話語中透露著少年的心氣，清晰且自信。
“還有比如京城如今盤根錯節的關係，哪條衚衕住著哪些不能惹的人，哪些地方看著光鮮實則是個坑。這些，你在書上看不到，初來乍到容易踩雷。”
可他都知道。
京城再怎麼著，那也是他的地盤，哪家的事他不知道。
說完，他看向陳小琳。
她沒立刻回答，隻是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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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清都要亡了，到時候希望這臭屁小子到時候還能這樣自信。
額爾被看得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快，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平靜，維持著那個微微揚著下巴的姿態。
陳小琳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行啊。”她說，重新拿起那份英文報紙，“課時費按小時算，價格由我決定。要是你學得不好，或者我覺得你教的東西不值當，我隨時喊停。”
額爾心頭一鬆，想要呼出一口氣，但又覺得有點沒出息，於是他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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