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湧上來的笑意壓回喉嚨裡。
用手指碰了碰油布袋的外側，隔著布料摸到了那個小瓷瓶的輪廓。
“別像上次一樣。”她說，語氣很平常。
張海鹽把油布袋甩到肩上，沖她咧嘴一笑：“放心，每次都會平安回來的。”
張海蝦也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他推開門，門框上掛著的銅鈴發出一聲脆響。
陽光從敞開的門口湧進來，把她那麵剛擦乾淨的櫃檯照得發亮，把兩個人走出去的背影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張海鹽的手臂上還纏著繃帶，但動作依然隨意。
走出兩步就想把布包袱甩到另一個肩上，結果甩到一半忘了手裡還拎著東西，差點把油布袋甩飛，手忙腳亂地撈回來。
張海蝦走在他後麵一步的距離，步伐不急不緩。
出了門，他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隻是微微擡了一下下巴。
那是一個告別，也是一個承諾。
易如意站在櫃檯後麵，透過敞開的門看著他們的影子在石闆路麵上越來越長，越來越淡。
等銅鈴的最後一聲餘響也消散在空氣裡，她深呼吸了一次，然後伸手握住櫃檯邊上那個幹了一半的茶杯。
係統的光屏在她眼前無聲地展開。
淡藍色的文字一行一行浮上來，像退潮之後沙灘上慢慢顯現的礁石：
“關鍵節點已觸發：盤花海礁。請宿主做好準備。”
她把手覆在胸口那枚銅哨上，哨子已經被她的體溫捂得溫熱。
她的目光越過鋪子裡整齊排列的陶罐和玻璃瓶。
越過院子裡正在翻曬藥材的阿金，還有坐在門檻上剝蒜的小蓮。
落在門外那片被芒果樹影子遮了一半的石闆路上。
路上已經沒有人了。
“知道了。”她說。
……
船離開檳城碼頭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海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把遠處的島嶼和近處的漁船都罩成了灰濛濛的影子。
張海鹽坐在船頭，一條腿垂在船舷外麵晃蕩，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看著遠處漸漸縮小的碼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易如意往他包袱裡塞的那個油布袋，他打開看過。
薄荷膏、磨好的咖啡豆、跌打藥酒。
還有一小罐鹽漬梅子，她說是暈船的時候含的。
他把每一樣東西都翻出來看了一遍，在最底下發現了一個小瓷瓶。
拇指大小，用軟木塞封得嚴嚴實實，瓶身上貼著一張小紙條。
上麵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萬一中毒了吃這個。
他沒跟張海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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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想瞞著，而是因為他覺得這東西大概是易如意從哪裡弄來的偏方，說了也沒用。
但他還是把瓷瓶塞進了貼身的暗袋裡，扣子扣好，拍了兩下確認沒掉。
船老大在船尾掌舵，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從開船到現在總共隻說了三句話：
“上船”“坐好”“別吐船上”。
張海蝦坐在船尾，麵前攤著那份從檔案館帶出來的卷宗。
卷宗邊角被海水泡過，字跡有些模糊，但關鍵信息還在。
他翻到第十五起案件的驗屍記錄，眉頭微微皺起來。
“全都是塞鹽？”張海鹽頭也不回地問。
“嗯。”張海蝦把驗屍記錄念了出來。
“死者腹部被剖開，內臟全部取出，腹腔內填充粗鹽約三斤。
死因為失血過多，但根據傷口邊緣的收縮程度判斷，剖腹動作發生在死亡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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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人是死了之後才被塞鹽的。”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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