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繼續偽裝第二年春天芒果花開的時候，張海蝦的腳能動了。
那是一個很微小的動作，隔著薄毯幾乎看不出來。
易如意當時正坐在他對麵假裝看進貨清單，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薄毯下麵那一絲幾不可察的動靜。
她沒有聲張，隻是在當天晚上讓阿金多做了一道他愛吃的菜。
又過了一段時間，他們兩個單獨相處的時候。
張海蝦坐在芒果樹下，忽然說了一句：“我感覺腿上有點熱。”
易如意正在翻曬陳皮的手停了一瞬。“熱是好現象，”她說，語氣和平時說話一樣平常，“說明血液流通了。”
那年雨季來得特別早，四月份就開始下雨了。
易如意又要出一次遠門。
她走之前把該交代的都交代好，拎起包袱推開後門。
後麵傳來一個聲音。
“早點回來。”
她轉過頭。
張海蝦坐在芒果樹下，手裡還拿著那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書，目光從書頁上移開，正看著她。
那張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不起風的水。
但他說了“早點回來”。
“好。”她說，然後推門出去了。
那天晚上張海鹽喝了兩杯酒。
沒醉，但他的酒量本來就不算好，兩杯下肚就開始變得格外認真。
他坐在方桌邊上，手臂搭在輪椅扶手上，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蝦仔，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到廈城找師傅啊，她那麼厲害，肯定有辦法能治好你的腿。”
張海蝦把輪椅往張海鹽的方向稍微轉了一點，說：
“我的腿，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總有一天，你要一個人行動。遇到事情了，千萬要冷靜。”
張海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俏皮話把這個話題帶過去，但喉嚨裡堵了點什麼。
他把最後一口酒灌下去，站起來拍了拍張海蝦的肩膀，重重地捏了捏。
“我知道了……”，聲音很快消散在風裡。
然後歪歪扭扭地走進屋裡，路過廚房的時候順手撈了一顆滷蛋。
院子裡安靜下來。
芒果樹的花在夜色裡散發出淡淡的甜香，月光把輪椅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海蝦坐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伸手摸了摸膝蓋上那條薄毯。
毯子下麵是易如意出門前新換的葯貼，她的手法已經熟練到他幾乎感覺不到換藥的過程。
他低下頭，嘴角微微向上撇了一下。
第三年的一個傍晚，張海蝦能站起來了。
天氣很好，院子裡曬了一地的陳皮。
易如意在廚房裡熬新一季的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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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蝦坐在輪椅上，把薄毯疊好放在一邊。
然後他雙手撐著輪椅的扶手，慢慢站了起來。
動作很慢，膝蓋在最初的幾秒裡微微顫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他沒有扶任何東西，也沒有叫任何人，就那麼自己站起來了。
芒果樹的光斑落在他肩膀上，和以前一樣亮。
易如意端著葯碗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到他站在那裡。
她停住了腳步。
“你能站起來了。”她說。
“能站了。”張海蝦看著她的眼睛說。
兩個人隔著滿院子的陳皮對望了一會兒，然後易如意走過去，把葯碗遞到他手裡，說了一句“趁熱喝”，就轉身回廚房了。
她站在門簾後麵，手裡攥著圍裙的下擺，把圍裙攥得全是褶子。
然後她拿起抹布開始擦竈台，就是嘴角忍不住上揚，她今天已經擦過兩遍竈台了。
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憑藉著係統的幫助下，自己不停努力，治好了張海蝦的腿，很有成就感。
她覺得自己挺有天賦的，如果還能回家，她以後可能會去學醫，當一名醫生。
張海蝦站在院子裡，端著葯碗，透過廚房窗戶的縫隙看到她擦竈台的背影。
他把葯喝完，然後安靜地坐回輪椅上，把薄毯重新蓋回膝蓋，拿起那本永遠看不完的書，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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