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錯過他站在棺材旁邊，把手放在棺蓋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用力推開。
張海蝦躺在裡麵。
被換了一套新的衣服，閉著眼睛，麵容安詳。
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如果不是嘴唇沒有血色、胸口沒有起伏，他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樣。
張海鹽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棺材裡的人。
然後他慢慢的跪了下去，把手伸進棺材裡，輕輕搭在張海蝦的手背上。
他眼裡含著淚，強忍著沒有落下來。
易如意站在他身後，看著棺材裡那張熟悉的臉。
她把攥緊的拳頭藏在身後，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她眼眶發酸。
她別過頭去，看著窗外。
海麵上陽光正好，照在海麵上有些刺眼，刺得眼睛落了淚。
她擡起手指把眼角了淚抹掉。
南安號靠岸的那天，廈城碼頭上擠滿了接船的人。
汽笛聲響徹港口，舷梯緩緩放下，乘客們提著行李魚貫而下。
碼頭上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擁抱，有人扛著扁擔擠過人群去搶生意。
陽光很好，海鷗在桅杆之間穿行，發出一聲又一聲尖銳的鳴叫。
何剪西是在下船的人潮裡被擠散的。
他一手提著自己的包袱，一手護著懷裡那包剛拿的叉燒包。
被人流推著往前走了一段，再回頭的時候已經找不到張海鹽的身影了。
他踮起腳尖在人群裡找了半天，隻看到無數張陌生的臉。
“瘟神——”
沒有人應。
他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有刀片從嘴裡飛出來的人，有戴著黑紗帽的神秘女人，有綁在椅子上的洋人，還有個有喊他“表弟”的騙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那包叉燒包，已經被擠扁了，油滲出來洇透了油紙。
他嘆了口氣，轉身朝出口走去。
張海鹽沒有走。
他站在船舷邊上，看著碼頭上的人潮漸漸散去，廈城的暮色從海麵上慢慢漫上來。
他背上背著張海蝦。
給他換上了那套乾淨的南部檔案館製服，領口的徽章擦得發亮。
然後蹲下身，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他背了起來。
“蝦仔，”他站在舷梯頂端，迎著撲麵而來的海風，對著背上的人說，“我們回家了。”
說完他側過頭，對站在身後的易如意伸出手。
那隻手粗糲、乾燥，指節上還纏著沒拆的繃帶。
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收攏，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三人一起下了舷梯。
張海鹽背上背著張海蝦，身旁跟著易如意。
廈城的土地在腳下鋪開。
青石闆路麵被夕陽曬得溫熱，路邊的鳳凰木正開著花，紅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在風裡輕輕打著旋。
易如意踩在那些花瓣上，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踏上檳城碼頭的時候。
那時候她身邊也是這兩個人，那時候她連自己在哪個國家都不知道，那時候她隻想活下來。
現在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活下來，還是在活著。
她低頭看了看張海鹽剛剛牽著她的那隻手，又擡頭看了看他背上那個安靜得像是睡著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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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忽然熱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沒有哭。
廈城的晚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和鳳凰花的淡淡甜香，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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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起手，把那縷碎發別到了耳後。
前麵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仇要報，還有謎要解，還有人要殺。
但至少今天，他們回家了。
——
碼頭上的人潮漸漸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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