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什麼都同意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當時就傻了。”鄭源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怕吵醒什麼人，“就是字麵意思的傻——腦子不轉了。”
“我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字，手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我不敢想，那天晚上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她臉上的傷、胳膊上的擦傷、摔碎的手機——不是騎電瓶車摔的！”
“她回來跟我說‘騎電瓶車摔的’，我居然信了！”
“我他媽居然信了！”
他突然攥緊拳頭，猛地往桌上砸了一下。
手銬的鐵鏈撞在金屬桌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秦陌放下了筆，劉長海從門邊往前踏了一步，但陳銳擡手示意了一下——不用攔。
鄭源不是在攻擊，不是在發洩，是在往下說。這一拳砸的不是桌子，是他自己。
“我從廚房裡抽了把菜刀——當時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我要殺了薑鹿！”
“她毀了我老婆，毀了我的家，毀了所有東西！”
他的拳頭鬆開了，手指在桌麵上攤開，掌心有兩道被指甲掐出的紅印，滲著細密的血珠。
“然後我走到客廳——”
“我兒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他沖我笑了一下，說，‘爸爸，我要吃蘋果。’”
鄭源的眼眶裡湧出一層新的淚水，但他沒有去擦。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滴在白大褂胸口的位置，和之前的水漬重疊在一起。
“我就站在客廳中間，手裡攥著那把菜刀，看著他在沙發上看動畫片。”
“他兩條腿晃來晃去，嘴裡還跟著動畫片哼歌。”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媽媽為什麼不見了，不知道爸爸為什麼每天都在發獃，不知道我現在手裡這把刀要拿去幹什麼。”
“他就想吃個蘋果。”
鄭源的下巴在劇烈顫抖，但聲音反而越來越穩了。
“如果我去殺了薑鹿，他怎麼辦？”
“他媽媽已經不要他了，他爸爸再因為殺人進去——誰給他削蘋果？”
“誰教他寫作業？”
“誰在他晚上做噩夢的時候開燈跟他說‘沒事，爸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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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著嘴唇停了很久，然後用力地、像個用完了所有退路的人一樣，從牙縫裡擠出了最後幾個字。
“但我不能讓薑鹿就這麼算了。”
“我必須殺了她！”
“不光要殺她，還不能讓警察查到我——我得陪著我兒子長大。他不能沒有爸。”
“所以我開始計劃。”
觀察室裡安靜得嚇人。
每個人的喉嚨都在動，胸口都在起伏，嘴唇都在翕合，但沒有人把聲音發出來。
靠窗的位置，一個年輕的女刑警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後裝作揉眼睛，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又擦。
她旁邊站著一個塊頭很大的男刑警，雙手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一上一下地滾了不知道多少回。
犯人開始交待了，案子就算破了。
從接到報案到現在，不到三天，這是江城刑警隊近幾年破得最漂亮的一起命案，放在任何時候都值得開一場慶功會。
但沒有人笑。
一個把殺人當成項目來做的麻醉科醫生，精密、冷靜、滴水不漏——可他的殺人動機，是他妻子的失蹤，是他兒子在沙發上擡頭說了一句“爸爸我要吃蘋果”。
他可憐嗎？
可憐！
本來他有個幸福的家，沒有想過害誰，甚至是不爭不搶，隻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但卻遭此逆事。
他可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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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殺了人，他把一個年輕女人的死，設計成了一場精心編排的恥辱儀式。
兩個刑警的眼淚流下來了，但他們自己也不確定這眼淚到底是為誰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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