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有古代江湖人的氣質審訊室的鐘錶指針一格一格地爬過了午夜，爬過了一點，又爬過了兩點。
走廊裡的日光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慘白，兩個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察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一個在揉太陽穴，一個把記錄本往桌上一摔，本子在桌麵上滑出去老遠，撞翻了半杯涼透的茶。
徐隊長從審訊室裡最後一個走出來，把門帶上，站在走廊裡，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然後擡起右腳，對著牆壁狠狠地踹了一腳。
鞋底砸在牆麵上的悶響沿著走廊傳出去老遠，震得天花闆上的燈管都晃了一下。
“這個混蛋！”
徐隊長的嗓子已經啞了，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砂紙磨在粗木頭上，“窯廠那三個人分明是黑吃黑，想弄死他。”
“要不是我們的人來得快，他現在已經躺在法醫的解剖台上了。”
“他連那三個人是誰都不說！”
“這小子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老子幹了十幾年刑偵，頭一回見到這種混賬——自己都快被人砍死了，進了局子還替對方扛著。”
旁邊一個刑警遞了根煙過來，徐隊長接過去叼在嘴裡，打火機按了三下都沒點著，氣得他把打火機也摔在了地上。
走廊裡其他幾個刑警麵麵相覷，沒有人敢接話。
他們都是從警多年的老手，什麼樣的嫌疑人沒見過——撒潑的、裝瘋的、哭爹喊娘的、倒打一耙的，哪一種都有辦法對付。
但江烈這種，挨了打不吭聲、拍了證據還在笑、一開口就是“給爺來個痛快”的，他們是真的沒遇過。
陳銳從觀察室裡走出來，“徐隊，要不讓我試試？”
徐隊長轉過頭來，借著走廊裡慘白的燈光打量著陳銳，沉默了兩秒，然後撿起地上的打火機點煙。
，利用這個時間，他在思考，我親自審了六個小時都沒撬開的嘴，你能有什麼辦法？
但他今天在墳地裡已經被陳銳打了一次臉，這次他學乖了，沒有再說什麼“你能行嗎”之類的話。
他吐出一口濃煙，把煙頭往窗台上的煙灰缸裡一按：“行，你試試吧。”
“不過我先提醒你，這小子就是個怪物，軟硬不吃。”
“你要是能讓他開口，我請你吃飯。”
陳銳靠在走廊的牆上，兩隻手插在夾克口袋裡，表情平靜，語氣不像是要去審一個剛襲過警的殺人犯，倒像是在跟徐隊長商量一個釣魚的方案。
“這小子跟一般的罪犯不太一樣，身上有點古代江湖人的氣質——重恩怨、認死理、吃軟不吃硬。”
“你跟他拍桌子吼了六個小時，他一個字不說，是因為他覺得你是官，他是賊，官和賊之間沒什麼好聊的。”
“這種人的嘴，硬撬是撬不開的，咱們得讓他自己想開口。”
徐隊長皺著眉看了他好幾秒：“你想怎麼弄？”
陳銳說：“演場戲。”
徐隊長把嘴裡叼著的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想了想，又把煙從嘴裡抽出來直接按進了煙灰缸裡。
“行，隻要他能開口，怎麼都行。”
“需要我怎麼配合？”
......
陳銳推開審訊室的門，秦陌跟在他身後。
江烈還坐在審訊椅上，雙手銬在麵前的鐵環上，聽到門響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保持著那個仰頭靠椅背的姿勢，像是睡著了。
但陳銳注意到他的呼吸節奏變了——從均勻綿長變成了短促的胸式呼吸，這是裝睡的人聽到有人走近時的本能反應。
“把他放下來。”陳銳對旁邊看守的警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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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警員看了跟進來的徐隊長一眼，徐隊長靠在門框上點了點頭。
江烈被從審訊椅上拽起來，手銬和腳鐐重新帶好，鐵鏈子嘩啦嘩啦地響。
江烈站起來之後比坐在椅子上顯得更高更瘦，一米八幾的個子，站在狹小的審訊室裡像一根被風乾的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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