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陌站在陳銳身後，把臉微微側到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不是生氣，是差點笑出聲來。
剛才在審訊室裡，徐隊長拍桌子砸杯子審了六個小時，無數次暗示過有人出賣了他，把物證一樣一樣擺在他麵前，就差把“周小川已經把你賣了”這句話刻在審訊桌上了，江烈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現在陳銳弄了一套江湖義氣的鬼話，又是“壞了規矩”又是“不講義氣”，這小子竟然破防了。
她從陰影裡跨出來，一步擋在陳銳和江烈之間，一隻手按在陳銳的胸口把他往後推了半步，語氣裡帶著一種調解糾紛時特有的溫和與公正。
“陳隊，先別激動。”
“我感覺這位兄弟是個講義氣的漢子，不會說謊的。”
江烈坐在地上，顴骨上被陳銳踹過的地方已經腫起來一塊，嘴角掛著血絲，手銬的鋼齒在他手腕上碾出的紅印子還在往外滲組織液。
但聽到秦陌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忽然亮了，秦陌是他佩服的人，她那一腳騰空側踹把他從空中硬生生砸下來，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能一腳把他踹翻的人不是沒有，但女人隻有一個。
這樣的人說話，他聽得進去。
“沒錯！”江烈把臉從陳銳的方向轉過來，對著秦陌，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我江烈平生最恨背信棄義之人！”
“我可以為兄弟去死——”
他頓了一下，眼珠子又紅了，“但不能讓人當槍使！”
陳銳的態度也緩和下來了。
他把揪著江烈領子的手鬆開，退後一步，蹲了下來，跟江烈保持平視。
他臉上的憤怒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疲憊的、好像也在重新審視這件事的表情。
“沒人說你不講義氣。”
“你講義氣，你可以為兄弟去死——但你也可以毫不猶豫地讓兄弟去死。”
“你是條好漢，但你也是個混蛋。”
“這兩件事，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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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陌馬上接過了話頭，聲音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踩在江烈最在意的那根弦上：“不一定。”
“我早就感覺周小川那小白臉，不是什麼好東西。”
......
徐隊長一直站在辦公樓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這一切。
他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他幹了快二十年刑警，這種審法他也用過——唱紅臉唱白臉，用嫌疑人的價值觀去打嫌疑人。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把火候掌握到這種精準度。
那幾句“江湖義氣”的鬼話，換了任何一個警察來說都會顯得滑稽可笑，但從陳銳嘴裡說出來，句句都像刀子，每一刀都捅在江烈最柔軟的那個地方。
先是誇他義氣，然後激將他被人出賣，再然後踹他罵他毀他——但每一腳都踩在同一個邏輯上：你講義氣，所以你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別人不講義氣。
這哪裡是審訊，這分明是在給一頭蠻牛穿鼻環，穿完了還要讓牛自己覺得是它自己願意走的。
煙頭的火終於燒到了徐隊長的指關節。
他“嘶”了一聲，把煙頭甩在地上，三步並兩步從台階上跳下來，快步走到陳銳和秦陌旁邊。
“我感覺秦警官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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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誤會，那大家就回審訊室，把話說清楚。”
“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也不能放過一個壞人，這是我們的原則。”
秦陌點了點頭，低頭看著江烈，語氣公事公辦，但措辭依然踩在江烈最吃的那一套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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