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東西，好像走了。
可是，真的走了嗎？
大嫂醒過來之後，人確實清醒了。她看著圍在床邊的人，眼神清明，一個一個認過來：“大伯……爺爺……大姑……”叫到小姑的時候，她還伸手摸了摸小姑的臉，“你咋哭了？”
小姑哇的一聲哭出來，撲到她懷裡。大嫂抱著她，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爺爺試探著問：“你還記得……之前的事嗎？”
大嫂想了想，搖搖頭：“就記得去上班，後來……後來就不記得了。我睡了多久？”
我爺爺沒說話，隻是擺擺手，讓大家先出去，讓她好好休息。
那天晚上，大嫂睡得很安穩，沒有夢遊，沒有說胡話，一覺睡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她起來吃了兩大碗粥，還幫著奶奶餵雞、掃院子，跟沒事人一樣。
家裡人都鬆了口氣，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
可周屠戶走的時候，把我爺爺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老哥，我得跟你說實話——最後一口符水沒喝下去，老師傅說了，喝不完，那東西還會回來。你多留個心眼。”
我爺爺點點頭，心裡卻不願意信。他看著大嫂在院子裡忙活的背影，心想：都好了，應該沒事了吧。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大嫂的身體卻越來越差。
她開始吃不下飯，一碗粥喝幾口就放下，說沒胃口。人越來越瘦，臉上的肉都沒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她總是說累，走幾步路就要歇半天，以前能挑兩桶水，現在提一桶都費勁。
我大伯帶她去鎮上看醫生，醫生說是營養不良，開了補藥。吃了兩個月，一點用沒有。
她又開始做噩夢。每天晚上睡著之後，不到一個時辰就會驚醒，渾身冷汗，喊著“別過來”“別碰我”。問她夢見什麼，她搖搖頭不說，但眼裡的恐懼藏不住。
我爺爺不死心，又帶她去南通狼山。那邊有個道觀，據說專門治這種虛病，很多被附身的人都在那兒治好了，遠近聞名。
道觀裡的師傅給大嫂做了法事，又留她在觀裡住了三個月，每天跟著早課晚課，吃素念經。那三個月，她的氣色確實好了一些，臉上有了血色，也能吃下飯了。
師傅說：“這東西太年輕，執念太深，已經入了骨髓，由虛病變成了實病。我能做的，隻是暫時壓住，根還在。”
大嫂從狼山回來之後，又過了幾年安穩日子。那幾年，她能下地幹活了，能正常吃飯了，還生了兩個女兒——大女兒叫玲玲，二女兒叫楠楠，跟我年紀差不多。
她抱著兩個閨女，笑得合不攏嘴，說這輩子值了。
可好景不長。
大嫂四十多歲那年，突然病倒了。這回不是虛病，是真病——查出來是肝上的毛病，晚期。從查出來到走，不到三個月。
她走的那天，我大伯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她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但眼神很平靜。她看著大伯，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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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
大伯愣住了：“誰？”
大嫂沒回答，隻是笑了笑，那笑容說不出的詭異——嘴角往上扯，眼睛眯著，和當年靠在廠門口那個男人笑的時候，一模一樣。
然後她閉上眼睛，再也沒睜開。
她走的時候，兩個女兒還小。玲玲姐抱著楠楠姐，站在靈堂裡，一句話都不說，就那麼站著。她那時候才十幾歲，已經懂事了，知道她媽是怎麼死的，知道那個東西還在。
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沒有。
楠楠姐，就是二女兒，從小身體就偏陰，八字軟。有了她媽的前車之鑒，她平時特別注意，不走夜路，不靠近墳地，隨身帶著玉佩和護身符，逢年過節就去道觀燒香，從不落下。
可有些事情，躲不掉。
有一年，她下夜班回家，才七點多，天剛黑，下著小雨。她騎著電動車路過一片墳地——那條路她走了無數次，閉著眼都能騎，從來沒出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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