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最適合吃涮羊肉,銅鍋那種,而海澱橋附近就有一家。
那家涮肉館開了有些年頭了,銅鍋炭火,手切羊肉,麻醬是秘製的,擱在以前,這個點兒得排號。可那天晚上,店裡稀稀拉拉的,沒幾桌客人。
老周坐在我對麵,麵前的羊肉一口沒動,筷子擱在碗上,盯著鍋裡的湯發獃。銅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騰騰,可他臉上一點熱氣都沒有。
老周是我創業時認識的合作夥伴,比我大兩歲,東北人,之前在京城一家互聯網大廠幹了七八年,做到中層,後來出來單幹,開了家做企業服務的公司。我們是在一個行業論壇上認識的,聊了幾句發現挺投緣,後來就常約著吃飯喝酒,聊聊業內動態,也聊聊各自的煩心事。
他這人,平時話多,嗓門大,笑起來整個包間都能聽見。可今天,他安靜得不像他。
“老周,怎麼了?菜都涼了。”我夾了片羊肉放進他碗裡。
他沒動,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洪亮,你說這人要是倒黴,是不是喝涼水都塞牙?”
我愣了一下:“怎麼了?公司出事了?”
“公司倒是沒出事,但就是……哪哪兒都不順。”他拿起筷子,又放下了,“上個月跑了三個客戶,全黃了。新項目談了兩個,對方嘴上說好,簽合同的時候全沒影了。團隊裡的人也開始人心浮動,有兩個骨幹跟我說想跳槽。”
“是不是市場環境不好?”
“不全是。”他搖搖頭,“我們這行,主要看人脈和口碑。之前老客戶介紹新客戶,路子一直挺順的。可最近半年,好像所有人都躲著我走,電話打過去,人家敷衍幾句就掛了。約飯局,十次有八次被推。”
他說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酒,二鍋頭,小口小口地抿,不是他平時那種乾杯的喝法。
“不光公司,”他繼續說,“家裡也不消停。”
“怎麼了?”
“孩子。”他放下酒杯,“我兒子,一歲半了。這孩子從生下來就鬧,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就哭,哭得撕心裂肺的,怎麼哄都哄不好。去醫院查了好幾次,醫生說沒問題,就是孩子鬧覺。可鬧覺也不能鬧成這樣啊?整宿整宿地哭,我媳婦兒都快崩潰了。”
他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翻滾的鍋底上。
“最奇怪的是,這孩子身上特別涼。大夏天的,三十多度,他身上冰涼冰涼的,跟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似的。我媳婦兒給他蓋小褥子,我說你瘋了,這麼熱的天蓋什麼褥子?她說我也不想蓋,可孩子身上涼啊,你摸摸。”
“我一摸,還真是。小腳丫冰涼,小腿冰涼,連小肚子都是涼的。可體溫計一量,三十六度五,正常。你說邪不邪門?”
我聽著,後背隱隱有點發涼。
“後來呢?”
“後來去醫院,醫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就說可能是體質問題,讓注意保暖。可這都一年多了,還是老樣子。孩子哭,我媳婦兒也跟著哭,家裡雞飛狗跳的。我回去晚一點,她就跟我吵,說我不管家裡,不管孩子。我說我在外麵跑業務,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嗎?她就說錢有什麼用,孩子都帶不好……”
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我有時候覺得,這日子過得太累了。公司不順,家裡不順,兩頭燒,燒得我快撐不住了。”
他說完,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我給他滿上,沒接話。我知道,他今天找我出來,不是要聽我安慰,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老周,”我斟酌著開口,“你有沒有想過,這些事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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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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