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曹秉林說,"這是他自己說的,說那邊什麼都要花錢,辦什麼事都要錢,他平時沒人給他燒,手裡緊,所以想託夢都辦不到。"
他說,楊新昌特別叮囑了一件事——以後給他燒東西,一定要寫上名字,寫清楚是燒給誰的,要不然那些東西在那邊就是沒有認領的快遞,堆在一個地方,時間長了被分掉,他收不到。
"還說了什麼?"我問。
曹秉林想了想,"說了很多那邊的事,"他說,"說那邊跟這邊很像,要幹活,要謀生,有七情六慾,也要吃穿用度,不是那種你以為的,死了就什麼都不需要了——不是,那邊也要過日子,也有窮有富,看你活著的時候積沒積德。"
"不一樣的地方是什麼?"
"不一樣的是,那邊什麼都不由你選,"他說,"全是分配的,你分到什麼,就是什麼,不由你,沒有商量餘地,就是那種……"他停了一下,想了想,說,"他說,你們活著,起碼還有一半的事,是你們自己能做主的,到了那邊,一點都做不了主,什麼都是上麵安排。"
"燒什麼有用?"我問,"他說了嗎?"
"說了,"曹秉林說,"他說,燒紙,要燒有價值的,那邊現在也通貨膨脹,普通的那種黃紙,已經不值什麼錢了,要燒金紙、銀紙,或者那種麵值大的冥幣,要一億起步,那邊的物價,貴得很。"他頓了一下,"他還說,燒房子燒車子沒有用,那邊的房子是按功德分配的,不是你燒什麼就有什麼,燒下去,也到不了你手裡,反而是快速消費品有用,煙、酒、茶、米這些,能用得上,燒那些更實際。"
"丫鬟那些?"
"他說不要燒,"曹秉林說,"他說,你沒有錢給人家付工資,人家就不幫你幹活,你燒了丫鬟下去,那個丫鬟來了,你付不起工錢,他就走,幫不了你。"
他說完,我把這些都記在本子上,記完,看了看,覺得這個細節的密度,已經超過了我見過的大多數關於陰間的描述,不是那種渲染的、戲劇化的,是很具體的,是那種細到讓人覺得,不像是編的,因為編出來的東西,通常不會編到這種程度。
"你當時在旁邊,"我問,"你相信那真的是你嶽父嗎?"
曹秉林沉默了一會兒,"我老婆相信,"他說,"她在那裡,哭了很長時間,跟他說了很多,說這些年的事,說孩子們的事,說她媽一個人的不容易。我在旁邊,就是看著她,我沒有能力判斷那個是真的還是假的,但我能看出來,我老婆是真的在跟她爸說話,不是在表演,是真的,在說。"
"這就夠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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