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看碎屍案的人都知道，把屍體藏進水泥裡，看似隱蔽，其實是很愚蠢的做法。
這種方式不僅擋不住屍體的腐臭味，突兀的水泥墩反而格外顯眼。
而今天這名兇手，不僅犯下殺人、性侵、分屍的惡行，個人品行更是違背倫理道德。
……
2013年8月13日，浙江東陽。
這座安靜的小城迎來了入夏以來最熱的一天，空氣黏稠得像化不開的糖漿，連知了的叫聲都透著股有氣無力的疲態。
主城區一棟六層居民樓下，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
圍觀群眾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像夏日的蚊蠅嗡嗡作響。幾輛警車停在樓前，紅藍燈光無聲旋轉，刺目的光線切割著正午白晃晃的陽光。警戒線內，十幾個民警神色凝重，帶隊的老刑警錢衛國擡頭看了一眼那扇黑洞洞的地下室窗戶，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聞到了。
那股味道太特別了，濃烈的工業香精味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捂住口鼻，但更深處，有一絲若有若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息從香味的縫隙中滲透出來。
錢衛國幹這行二十三年了，他太熟悉那種味道。
那是死亡的味道。
“房東說這間地下室原來就一把鎖，現在門上多裝了一把新的。”身旁的年輕民警小張壓低聲音，遞過鑰匙時手指微微發抖，“窗戶也是從裡麵用木闆釘死的，釘得嚴嚴實實，連條縫都沒留。”
錢衛國沒有接話。他接過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掌心滲出一層薄汗。
哢嗒。
鎖開了。
鐵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慢慢向內推開。一股更加濃烈的香味迎麵撲來，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錢衛國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伸手在門框邊摸到開關，按下去。
慘白的日光燈管閃了兩下，亮了。
地下室大約二十來個平方，堆滿了裝潢剩下的雜物——幾桶乾涸的乳膠漆、一捆生了銹的鋼筋、還有牆角那半袋發硬的水泥。雜物之間，一個突兀的物體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是一個水泥台。
大概一米五長、八十公分寬，四十公分高，就這麼突兀地蹲在地下室正中央。它的做工極其粗糙，表麵坑坑窪窪，像是用鐵鍬隨意抹平的。但顏色卻很奇特，不是普通水泥那種青灰色，而是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油亮光澤。
錢衛國蹲下身，用指節敲了敲。
聲音沉悶結實，帶著金屬般的迴響。
“摻了粘合劑。”他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腳下這個粗糙的墩子，“這不是普通的水泥，裡麵加了工業膠水，硬度和混凝土差不多。”
身後的小張倒吸一口涼氣：“誰會在地下室裡澆這麼個東西？”
錢衛國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水泥台，落在牆角那麵斑駁的牆壁上。牆壁上有幾道暗紅色的痕跡，從牆腰一直延伸到踢腳線，呈噴濺狀，已經乾涸發黑，在慘白的燈光下像是幾道凝固的傷疤。
“叫技術隊進來。”錢衛國直起身，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感情，但攥緊手電筒的指節已經泛白，“馬上。”
技術隊的勘查結果在三個小時後出來了。
那幾道暗紅色痕跡是人血，初步DNA比對指向兩名失蹤女性——48歲的馬小紅和46歲的馬小芳。
消息傳到臨時指揮部的時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錢衛國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看了一眼窗外沉下來的天色。八月的天黑得晚，但此刻最後一抹餘暉已經被地平線吞沒，整個城市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
“通知消防，帶破拆工具過來。”他聲音沙啞。
那個水泥台，必須打開。
晚八點，地下室裡燈火通明，四個消防員輪番上陣，風鎬和電錘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水泥台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結實，摻了粘合劑的水泥像被魔鬼加固過，風鎬鑿上去隻崩出幾個白點，細密的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但整體結構紋絲不動。
一個小時後，第一個缺口終於被砸開。
濃鬱的香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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