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被叫停的葬禮1刑警陳嶼有個不太體麵的外號，叫“人肉行車記錄儀”。
不是他記性好，是他有個毛病。
就是隻要站在案發現場，腦子裡就會自動把出事時的畫麵一幀一幀還原出來。
車怎麼開的，人怎麼倒的，血往哪個方向噴，全像放電影一樣在眼前過。
這能力放在刑偵隊裡算個偏門絕活，但也落了個職業病，看什麼都像在看死人。
2019年5月4日清晨六點半，支隊長老周的電話把他從被窩裡薅了出來：“魯山張店鄉，碾死個人，不對勁，快來。”
陳嶼到現場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
一輛藍牌貨運貨車停在村口的空地上，車頭撞進旁邊廢棄煙樓的土牆裡，右前輪下方洇著一大灘暗紅色的東西，用一床棉被胡亂蓋著。
掀開被子，受害者的頭部被碾得稀碎，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報案人叫王某濤，四十多歲，蹲在牆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煙，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悲傷還是麻木。
他兒子跪在旁邊，校服褲子上蹭了兩塊泥，眼睛哭得又紅又腫，一聲不吭地發著抖。
王某濤的說法是這樣：淩晨兩三點鐘，他接到一單運輸的活，打算連夜把車給雇傭的司機送過去。
車停在空地不好拐彎，妻子霍某下車幫他看著後麵指揮倒車。
他倒車的時候沒注意，把妻子碾了，慌亂中車又撞上了煙樓。
“我當時嚇懵了，”王某濤說，聲音沙啞但語氣很平，“看孩子們都不在家，就一直等到早上才報警。”
陳嶼繞著貨車走了一圈。他沒有聽王某濤說話，他在看車。
右前輪上幾滴噴濺狀的血跡，呈扇形分佈，方向朝前。
右後輪上是拖拽碾壓的血痕，和地麵上的胎印完全對應。
他又蹲下來看了一眼車頭下方的屍體位置——死者頭部朝向車頭方向，身體直挺挺地趴在地上。
腦中的畫麵開始自動還原：一個人躺在地上，麵朝上。右前輪從正麵碾過頭部，血液向前方噴濺。車輛繼續前進，右後輪再次碾壓同一位置，屍體被拖行一小段距離後停下。
倒車撞人？不可能。
倒車碾過的人，倒地的姿態是仰麵朝天的，頭部會朝向車尾方向。
噴濺血跡應該出現在車尾和車底，而不是車頭。
更關鍵的是，如果死者是站在車後指揮倒車被撞倒，身體上一定會有下意識的躲閃痕跡——側身、擡手、屈膝，哪怕是零點一秒的本能反應。
但法醫的初步報告寫得很清楚：死者全身沒有任何避讓性損傷痕跡。
隻有一種解釋：被碾過去的時候，她根本就沒站著。
陳嶼站起來，看了一眼蹲在牆角的王某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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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升高了，陽光斜斜地照進駕駛室，他注意到車門內側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痕跡。
“老周。”陳嶼喊了一聲。
老周走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駕駛室裡麵的血。”
一個倒車碾人的事故，死者的血跡，怎麼濺到駕駛室裡去了？
當天下午，專案組調出了王某濤的通話記錄，時間線排得清清楚楚：五月三號晚上十一點開始到五月四號淩晨兩點半，王某濤一共打了十四個電話，密集程度像熱線接線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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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繫的人來來回回就四個——他雇傭的司機上官某營、他兒子、村裡一個做保險業務的村民，還有一個鄰居。
淩晨兩點三十一分，最後一個電話打出。然後手機徹底靜默，直到早上六點零七分，他撥了保險公司報案。
六點四十五分，報警電話才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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