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諾諾默默從後廚拿出一個已經打包好的飯盒，遞到方貝貝麵前。飯盒還是溫熱的，隔著塑料能感覺到裡麵湯水的晃動。
“不過貝貝，我建議你最好還是偷偷帶回去吃。”
方貝貝接過飯盒，撩起校服下擺就把飯盒往懷裡塞。他一邊塞一邊擡頭，一臉不解。
“為什麼啊諾諾？我不能在這兒吃嗎？我都快餓死了——”
唐諾諾嘴角一抽，用下巴朝旁邊窗口排隊的隊伍努了努。
“如果你想成為今天他們所有人的出氣筒的話，你儘管在這兒吃。”
方貝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對上幾十雙幽怨的眼睛。那些沒買到牛肉麵的學生正在其他窗口排著隊，一個個眼巴巴地望著3號窗口，目光裡的怨氣濃得能擰出水來。
方貝貝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把校服拉鏈拉上把飯盒捂得更嚴實了。
“那個……我突然覺得寢室裡的桌子更舒服，我回寢室吃。”
唐諾諾拍了拍方貝貝的肩膀，語氣像送戰友上戰場。
“貝貝，我先回去了。至於你嘛，就看那些學生有沒有看見你懷裡的飯盒了。”
方貝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鼓鼓囊囊的校服，又擡頭看了看那群虎視眈眈的學生，嘴角一抽。
早知道自己就帶個書包過來了。
另一邊方老師拎著三份打包好的牛肉麵，悠閑地走進了學校辦公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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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樓裡安安靜靜的，兩側的房門大多數關著，隻有盡頭那間門上掛著一塊鋥亮的銅牌——“校長辦公室”。
方老師走到門前騰出一隻手，輕輕敲了兩下。
“請進——”
辦公室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有排場。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擺在正中央，桌麵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摞文件，旁邊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茶杯。
辦公桌後麵的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厚德載物”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據說是一位聯邦教育部高官親筆所題。
而那張紅木辦公桌後麵一把寬大的老闆椅上，一個圓頭大臉的中年男人正舒舒服服地躺著，嘴巴微微張著正在打哈欠。
張德茂，壽春一中校長。
方老師拎著麵走進來的時候，張德茂正打到哈欠的最高潮，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看到方老師進來他的哈欠硬生生咽了回去。
“喲，方老師？”張德茂立刻從老闆椅上坐直了身子，“您怎麼來了？快坐快坐。”
方老師拉過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他把手裡最後一份牛肉麵放在了張德茂麵前。
張德茂低頭看了看那個冒著熱氣的飯盒，又擡頭看了看方老師，眼睛裡寫滿了困惑。
“方老師，您這是——”
“今天中午發現了一個很有天賦的小孩，這是他做的牛肉麵。我嘗了一份，味道不錯。想到你中午可能吃過了，但還是帶一份來給你嘗嘗。”
“原本一共三份，另外兩份我給值班的老師送去了。”
張德茂眨了眨眼，注意力已經被麵前那個飯盒吸引了過去。
他已經吃過午飯了，但那個味道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拽著他的鼻子往飯盒的方向拉。
“那……我就嘗嘗？”張德茂看了方老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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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師點了點頭，沒說話。
張德茂打開飯盒蓋子，熱氣騰地一下湧出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等霧氣散去他低頭一看，紅亮的湯汁，碼得整整齊齊的牛腱子肉，翠綠的蔥花，麵條藏在湯裡。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牛肉，送進嘴裡。
肉質酥爛但不散，牛筋的部分燉成了半透明的膠質，黏黏的，糯糯的，在齒間輕輕一抿就化開了，留下一股濃鬱的醬香。
張德茂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又夾起一筷子麵。麵條裹著紅亮的湯汁，吸溜一口進去，彈牙、滑爽、每一根都吸飽了牛肉的鮮味。
他不再說話，低下頭，開始認真地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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