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學堂換東家的事比蘇曼預想的快了兩天。
錢德厚被商會除名之後，正學堂的地契和經營權被趙副會長接手，陳先生照舊教書，束脩改由商會公賬出。
換了東家之後唯一的變化是學堂裡多了三個新學生——趙副會長家的孫子趙茂和兩個跟班。
趙茂九歲，比蘇曼大四歲，個頭高出她一個腦袋，剛來的第一天就在學堂院子裡橫著走。
蘇曼沒理他。
她目前的策略很簡單——不惹事不出頭不顯眼，把該學的學了就回家。
但有些人偏不讓你低調。
第三天上課前，蘇曼剛在自己座位上坐好，趙茂從後麵走過來，一隻手撐在她桌上，低頭看著她。
“你就是那個被蘇家丟掉的丫頭？”
聲音不大但整間學堂的孩子都聽見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
蘇曼擡頭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
“趙茂，”她把自己的書翻到要讀的那一頁，“陳先生快來了。”
“我問你話呢，”趙茂身子往前探了探，帶著一股九歲男孩特有的張狂勁兒，“我爺爺說你是被人家退回來的貨，顧家撿回去的。”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有個膽小的女孩低下頭不敢看了。
蘇曼心裡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趙副會長在家裡嘴這麼鬆的嗎？
她把書頁翻過去合上，站起來。
趙茂比她高太多，她得仰著脖子才能跟他平視。
“你爺爺還跟你說什麼了？”蘇曼問。
“他說——”
“他有沒有說錢德厚被商會除名的時候，你爺爺在他家搬了多少東西走？”
趙茂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蘇曼這句話的信息是從管事那裡聽來的——趙副會長接手正學堂的時候順便把錢德厚書房裡的字畫和一方端硯據為己有，商會裡有人說閑話但沒人敢當麵提。
一個九歲孩子不知道這裡麵的彎彎繞繞，但他聽得懂“搬東西”三個字的分量。
“你胡說！”趙茂的臉紅了。
“我有沒有胡說，你回去問你爺爺就知道了，”蘇曼把書重新翻開，坐下來，“現在別擋我看書。”
趙茂站在那裡臉漲得通紅，旁邊兩個跟班也不知道該攔還是該幫腔，場麵僵住了。
這時候院子裡傳來腳步聲，陳先生到了。
趙茂狠狠瞪了蘇曼一眼回到自己座位上。
一堂課下來他在後麵坐立不安，下課後拉著兩個跟班在院子角落裡嘀咕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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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不理他。
但散學的時候麻煩來了。
蘇曼走出學堂門口，顧婉清的馬車還沒到，她站在門邊等著。
趙茂從後麵衝出來，一把推了蘇曼的後背。
蘇曼五歲的身體體重輕得跟紙片似的，這一推直接往前栽了三步，膝蓋磕在門檻石上。
疼。
真他媽疼。
她低頭看了一眼膝蓋——棉褲蹭破了一塊，裡麵的皮膚滲出了血絲。
“讓你在課上丟我的臉！”趙茂站在身後，拳頭攥著，兩個跟班在旁邊壯膽。
蘇曼沒有哭，也沒有轉身跟他對罵。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顫，但還是穩住了。
然後她看到了學堂門口的另一個人。
那個被錢家男孩欺負過後來跟她關係不錯的摔碗小男孩——叫沈牛的——正好走到門口看到了全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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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牛二話沒說衝上去一頭撞在趙茂肚子上，兩個小孩在地上滾成一團。
趙茂的兩個跟班想上手，蘇曼把從地上撿起來的一塊門檻石碎片舉到他們麵前。
“動一下試試。”
兩個跟班麵麵相覷，沒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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