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重新開始，但會議室裡的氣氛已經全然不同。
市委書記走到主位坐下，順手就把主持權接了過去。
他看著林歡，語氣挺溫和：“小林同學，剛才我跟市委幾位同誌在樓上研究過了。你上次在仙林區搞的那個數據中心項目，市裡不會讓乾實事的企業寒心。相關的優惠政策，今天就給你落實到位。免稅按最高規格批，另外由市屬商業銀行牽頭，給你三個億的無息貸款。”
說到這兒，書記的語氣沉了沉：“市裡拿出這麼大的誠意，就是希望你別有任何後顧之憂，早點把這個核心基建項目落地。好好乾，把成績實打實地做出來。不要辜負市委對你的期待。”
這個決定不是臨時起意，他們早就反複盤過。
林歡那個項目，造價2.87個億。
市裡直接給三個億，正好把他資金上的缺口全填平。
錢給你，潛台詞也清楚：拿了這錢，就得在這條船上，不能中途跳。
可給的形式是貸款，不是補助。
不是不想給補助，是沒人有這個權。
三個億的補助，誰簽字誰出事，太誇張了。
再者，體製內做事講究一個穩當。
你再有前景，也隻是有前景，總不能把我全部政治生命押在一個人身上。
這不合理。
思來算去，貸款最合適。
反正這筆錢注定要落地，專款專用，你也挪不走，最後一定是變成那棟樓、那些機櫃、那片設備。
你自己沒補助都要硬做的東西，總不能到時候拿出來是個空殼子，當個騙子吧。
沒人會這麼賭。
林歡心裡猛地一跳。
三個億的無息貸款，等於市裡把他這盤棋全兜住了。
還沒等他消化完，書記緊接著交代了第二件事：“你出國去舊金山參加發布會，這已經不是你個人的商業行為了。市委宣傳部和外事辦會專門介入，為你擬一份把關過的演講稿。出國之前，你要配合市委相關同誌做個外事紀律培訓。國際舞台上，原則上的事情，千萬不能犯錯，明白嗎？”
林歡立刻點頭，態度端得很正：“明白。請各位領導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絕不辜負市委的期待。”
一場提心吊膽的會，到這兒才算塵埃落定。
市委班子的一把手親自定了調子，副市長那邊已經把專報整理好，直接報上省委。
體製內的規矩向來如此：一切都沒明朗之前，誰都可以坐下來談。
看誰的籌碼厚，看誰的誠意足，企業就往哪兒去。
這就是所謂的公開招標、招商投資。
地方之間是有競爭的，省跟省不一樣，市跟市更不一樣。
所以淨人口流出多的地方，壓根別去創業。
東北那一片都不用提，離譜到能出本書，叫《不找關係指南》。
當年全國第一條鐵路、第一個機場都在那兒，工業一度占到75%，什麼樣的家底。
現在呢？
黑吉遼加雲貴川，六省摞一塊兒，頂不上一個江蘇。
原因不用明說。
地方上那套思路，那個班子，就是這個地的天花板。
真論營商環境，排第一的隻有鵬城，沒有之一。
你在那兒能實打實體會到一句話：沒人來打擾你。
聽不懂？
那換個說法。
你是一條魚，在水裡遊得好好的。
突然有人把你撈出來，讓你去辦個證。
你本來就會遊泳，一臉懵地問他辦什麼證，他說你違規。
聽明白了嗎？
這條魚在水裡遊著，好好的，誰也不礙著誰。
它說不定能長大，說不定哪一天就躍過龍門。
可現在被人撈起來這麼一折騰，得有多少條魚窒息而死。
這話隻有真做過企業的人才懂。
離開市委大院，林歡直接回了公司，一頭紮進技術部，接著開發CRM係統。
貼身帶了這幾天，他發現周政這個人確實是塊難得的好苗子。
這幫還沒畢業的學生，技術深度比不過外麵那些乾了多年的程序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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