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殺人夜（三）陳平安推開房門，閃身進了院子。
夜風迎麵撲來，涼颼颼的，吹得他後脖頸子發緊。
他貓著腰，快步往東廂房摸過去。
院子裡靜悄悄，隻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拐過牆角，一棵石榴樹出現在眼前。
樹榦歪歪扭扭的，枝丫伸展著，月光透過葉子灑下來，在地上印出一片斑駁的影子。
樹下就是東廂房的門。
門關著。
窗戶也關著。
陳平安靠近觀察，卻發現裡麵漆黑一片，什麼動靜都沒有聽到。
隻好悄悄推開門，閃身進去。
屋裡一股子拜佛的香味，混著濃重的脂粉味，聞著讓人犯噁心。
他貼著牆，摸到床前。
帳子放下來了，裡麵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他深吸一口氣，掀開帳子——
床上躺著個胖女人，五十多歲，臉上不知為何還抹著厚厚的粉，煞白，醜。
就是大夫人。
陳平安認得她。
整個井岡山，沒人不認得她。
這個女人，比王老財還毒。
王老財隻管收租，收了租就去鎮上吃喝嫖賭。家裡的事，全是這婆娘說了算。
她定下規矩：下地幹活不能停。幹得慢了，罵。幹得少了，扣口糧。
有一年冬天，村裡的李老三交不上租，她讓人把李老三一家四口全趕出村，連床棉被都不讓帶走。
那天晚上下著大雪，李老三的女人抱著孩子跪在她家門口磕頭，磕得額頭全是血。
她站在門裡，嗑著瓜子，笑著說：“磕，接著磕，磕死了正好省糧食。”
李老三一家後來凍死在村口的破廟裡。
還有前年，村裡有個叫春妮的姑娘，才十四歲，長得水靈，來她家做工。大夫人非說人家偷了她一支銀簪子，讓人把春妮的衣服扒光了，吊在祠堂門口打。
春妮她娘跪在地上求她，她一腳把人踹開，說：“偷東西的賤貨，不打不長記性。”
春妮被打得渾身是血，吊了一整夜，第二天人就瘋了。
現在還在村裡瘋瘋癲癲地跑，見人就喊“我沒偷”“我沒偷”。
陳平安想到這兒，牙關咬得咯吱響。
他俯下身，左手猛地捂住大夫人的嘴！
大夫人一下子驚醒了。
她眼睛瞪得溜圓，看到麵前這張臉，先是一愣，然後就認出來了。
“唔唔唔！”
她開始拚命掙紮，肥碩的身子在床上扭來扭去，像一條擱淺的魚。
但陳平安死死按住她，另一隻手已經把柴刀架在她脖子上。
“別動。”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小孩睡覺。
“我問你，錢在哪？”
大夫人瞪著他，眼睛裡全是狠毒。
她不怕。
她覺得這小崽子不敢真動手。
她兒子在鎮上當官，手下二十來個團丁，這小崽子不想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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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
她還在掙紮，還在扭，還想擡腳踹他。
陳平安沒跟她廢話。
柴刀往前一送——
刀刃割破了大腿，穿過脂肪，直達筋骨，拔出來的瞬間，鮮血便順著傷口溢出來，汩汩流著。
大夫人的身子猛地一僵，她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恐懼。
“我再問你一遍。錢在哪？”
大夫人哆嗦著，擡起手指了指衣櫃的方向。
“哪個櫃子？”
她又指了指左邊那個。
陳平安拖著她下了床，沒有像拖小翠那般輕鬆。
大夫人赤著腳，被拽到衣櫃前，腳底闆踩在冰涼的地磚上，留下一串血腳印。
“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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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哆哆嗦嗦打開櫃門。
裡麵掛著一排綢緞衣裳，都是上好的料子，一件就夠一戶佃農吃一年。
“哪一格？”
大夫人指了指最上麵那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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