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後頭幾天,徐飛一直早出晚歸,忙著水務管網的巡查和維護。
才兩天不見,忐忑中的徐飛開始察覺王婆婆有些不對勁。
之前,王婆婆曾挽著他的手臂對他說:「小飛啊,你曉不曉得步行街那邊,新來了一支廣場舞隊?」
她說這話時,眼睛裡閃著一種徐飛以前沒見過的光亮,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寶藏,連帶著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
徐飛當時沒在意,還順著她的話說:「是嗎?那挺好,您不是一直嫌以前那幾支隊伍跳得沒意思嗎?換個新的跳跳,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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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婆連連點頭:「就是就是!那舞跳得才好喲,看著心裡就舒坦。」
起初,徐飛是真心為她高興。
老年人,尤其是空巢老人,有個固定的愛好和社交圈子可真是太重要了,跳廣場舞總比整天悶在家裡看電視、胡思亂想要強。
但很快,事情就滑向了他無法理解的方向。
王婆婆像是著了魔。
每次見麵,她總要念叨起那支舞隊:「那舞跳得真攢勁兒!」她說這話時,嘴角掛著笑容,但看久了,徐飛總覺得那笑容像畫上去的。
而且,她一天比一天回來得晚。
以前她跳廣場舞,最多到晚上八點半就回家了。
現在,經常十點、十一點都看不到人影。
有天晚上,徐飛加班回來得晚,走進小區時,竟然看見王婆婆獨自一人,對著空無一人的小花壇,專注地比劃著名某種舞步動作。
她的神情異常投入,對徐飛走近的腳步聲也毫無反應,直到徐飛喊了她好幾聲,她才猛地驚醒過來,眼神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便堆起笑容:「哦,小飛回來啦?我下來活動活動,這就回去。」
更讓徐飛擔心的是,王婆婆的身子骨,並沒有因為「活動」而變得硬朗,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原本合身的碎花襯衫,肩線都變得鬆鬆垮垮,走起路來衣擺飄蕩,臉頰也凹陷了下去。
「王婆婆,您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你瘦了好多哦!」徐飛擔憂地問道。
「沒事沒事,好得很!」王婆婆急忙擺擺手,聲音卻有些發飄,「活動開了,精神好……你看我這氣色!」
徐飛看著她強打精神的模樣,心中的疑慮卻在瘋長。
那舞,絕對有問題。
而所有的異常,在4月14日的晚上轟然爆發。
那晚,徐飛加班到十點多,回家時習慣性瞥向王婆婆家的窗戶,裡麵一片漆黑。
這個時間,王婆婆要麼在看電視,要麼應該已經睡下了,但她最近沉迷跳舞,這個點……難道還沒回來?
他腳步頓了頓,轉向了廣場的方向。
夜晚的街道空曠,一層薄薄的霧在路燈下緩慢翻湧。
越靠近廣場,空氣裡一種類似蜂鳴的震動感越發明顯。
接著,他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那絕不是音樂。
那是一種由扭曲音高和斷裂節奏,以及無法辨識的器樂聲響粗暴糅合在一起的大雜燴。
它沒有旋律,也毫無音樂美感。
徐飛屏住呼吸,一步步小心地靠近廣場邊緣。
廣場中心的人群,統一穿著紅色的舞蹈服圍成了一個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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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白的臉,猩紅的唇。
幾十張一模一樣表情的臉孔,就像一排等待啟動的人偶。
圓環正中,一個白衣女人緩緩開始旋轉。
她的轉動平滑得不帶一絲人氣,白裙的褶皺緩緩盪開,仿佛腳下有一個凝固的轉盤。
外圍,所有紅衣舞者同時舉起手。
動作整齊劃一,指節彎曲的弧度,袖口揚起的角度,全都分毫不差。
他們的眼睛空洞又狂熱,齊齊地望著中心的白色身影。
舞步開始加速,暗紅色的圓環開始壓縮,像一道收緊的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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