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庭月令輪轉,三十日為一值守周期。
恰逢月末晦日,九重天統一關停日間流雲柔光,第五重天聞訴閣全域掛起青底考功燈,燈火沉斂肅穆,昭示月度考評如期而至。
對於在編仙吏而言,月度考功隻是例行核驗,優劣無關溫飽;可對於分揀司六位無根無憑的臨時散役,一紙考功評級,就是一月衣食底氣,是功德俸銀多寡的定音錘,更是來年遴選報名的準入門檻。
評級分四等,規製分明,全行通用。
甲等:差錯歸零,履職勤勉,效能拔尖,足額核發全俸,額外嘉獎三十績效功德,計入遴選優選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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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等:差錯三處以內,履職合規,效能達標,足額核發全俸,無嘉獎;
丙等:差錯五至十處,履職尚可,效能中下,僅核發六成俸銀,留存在崗資格,考功檔案留痕;
丁等:差錯逾十處,履職懈怠,貽誤公務,直接扣發全月俸銀,錄入司署劣跡台帳,累計兩次丁等,依規清退離司。
規矩白紙黑字,寫在聞訴閣進門公示石壁之上,無人逾越,無人特例。
自遴選新規傳開,整月值守,分揀司眾人心態早已悄然變味。
小陳愈發拘謹謹慎,拆信、批註、歸檔、轉辦每一步都放慢節奏,生怕一字錯判、一單漏簽,落下差錯扣分;老馬依舊隨性淡然,照舊飲茶度日,分寸守底,不求評優,隻求穩保乙等;老吳幾十年功底爐火純青,月月穩拿乙等,從不出錯;劉娘子台帳零紕漏,常年保底乙等;張仙吏流轉信函從無延誤,評級向來中庸穩妥。
唯獨李長安,狀態平和如常。
他自拿到《天道通論·應試輯要》,便拆分每日時辰,半日專心值守分揀,日暮返回仙才居便閉門研學條文。日均八十餘封信函分揀量,按新人標準已然出眾,但對比司內老牌散役,依舊算不上拔尖。
他心裡自有一桿秤。
飛升未滿一月,不熟凡間地域文脈,不懂凡塵鄉土心結,部分偏遠地界祈願民俗一無所知,批註措辭難免偏刻板,月末累積七處細微差錯,他心底早有數。
午後未時,司署主管周仙丞踏步入值房。
周仙丞一身藏青製式官袍,腰掛青玉吏牌,麵容平淡寡言,執掌分揀司考評已有兩百餘年,行事依規辦事,不近人情,也不刻意刁難,一切以台帳數據為準。
隨行小吏手持紙質考功名錄、一月分揀台帳、差錯登記冊,將一月公務數據平鋪案頭,當眾唱名公示評級,透明公允,不私下裁量人情分。
「劉娘子,乙等。」
「張仙吏,乙等。」
「老吳,乙等。」
「馬德勝,乙等。」
念到老馬名字,周仙丞餘光淡淡掃過老馬,微微頷首。老馬八百餘年履職,從不創優,從不犯錯,是司內最省心的穩中型散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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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小吏抬眸,看向工位端坐的小陳,語聲放緩幾分,依規據實唱評:「陳靈溪,乙等。本月專項處置重度怨念陳情信三封,穩控信中戾氣,未擾動凡間人心,自身靈力損耗合規可控,公務定力可嘉,卷麵小瑕酌情豁免,核定乙等。」
小陳懸了整月的心驟然落地,肩頭鬆垮,悄悄攥緊的掌心緩緩舒展,低聲虛氣吐出一口濁氣。她本月刻意提速分揀,無償附符克製心緒信函,考評官酌情放寬尺度,堪堪守住乙等,保住全月俸銀。
最後,名錄隻剩新晉入職的李長安。
值房內一瞬安靜。
眾人皆知李長安上手極快,但入職時日太短,民俗文脈短板明顯,差錯在所難免。小陳下意識轉頭看向李長安,眼底帶著幾分擔憂。
老馬端著陶壺,飲茶動作微頓,靜待結果。
「李長安,入職二十九日,累計分揀信函兩千一百四十六封,公務細微差錯七處,地域祈願批註措辭失當四起,流轉核驗滯後三刻鐘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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