遴選初審落定次日，分揀司公示本次秋遴選計分規製，白紙黑字加蓋總署公章，貼於長廊公示舊牆之上。
這麵青灰老牆亦是閣內共情錨點，百年不曾翻新，歷代遴選計分規則儘數疊貼留存，老吏路過皆能憶起早年備考歲月，規矩從無大變。總分百分，三足拆分，權責劃分涇渭分明，亦是流雲派係鑽研多年的控分格局。
卷麵實務六十分，閱卷組合議打分，流雲派係七成執裁，裁量權儘歸戚承；
同僚互評二十分，班組匿名投評，輿論可操縱，人心可煽動；
直屬品行二十分，專屬直屬管事獨立核定、加密歸檔，唯周仙丞一人落筆，無任何人有權篡改覆核。
告示一出，丙組工位氛圍沉凝。
老孫指尖摩挲歸檔卷宗封皮，一語點破局中要害，拆解全盤棋路：「流雲控卷麵、控互評，兩分可拿捏；唯獨品行分值，是留給獨行考生唯一的保底活路，也是戚承唯一碰不到的死線。」
這一局，派係先手出招，目標直指啃掉這二十分保底根基。
午後外勤班組輪轉交割，異變陡生。
兩名身著流雲外勤袍服的仙吏，拎兩隻浸水發脹的青布函袋，徑直踏入丙組值守工位，腳步篤定，來意直白。袋身水漬淋漓，浸透外層封箋，袋口落款，清清楚楚標註丙組當日值守簽收編號。
為首外勤吏抬手將函袋重重擱於案麵，聲響落地，當眾落子發難。
「丙組值守李長安，簽收凡間山洪陳情函兩封，值守保管失當，倉儲防潮缺位，致使民情信函浸水損毀，屬地民情證據滅失。按《散吏品行考評條例》，履職保管失職，扣品行分值十分，錄入考評過失檔。」
一招構陷，合規工整，不留市井構陷的粗劣痕跡，全依司署條例出牌。
周遭工位散吏聞聲側目，流雲嫡係順勢圍攏，冷眼旁觀，坐等李長安被扣品行分，廢掉保底底氣。隻要品行分被扣削，後續閱卷隨意壓分三五分，便可穩穩將李長安攔在錄取線之外。
沈硯倚在窗邊工位，抱臂旁觀，眼底靜待勝負。這是戚承連夜布下的棋，不用臟手段定罪，隻用履職失職，合規削分，溫水磨碎獨行考生前路。
麵對出招，李長安不起身、不辯駁情緒，端坐工位穩守陣腳，依規拆招。
他指尖輕點案邊電子化交割玉牌，光屏瞬時亮起，時序、簽章、場地影像同步彈出，時序分秒不差：「辰時三刻，外勤班組庫房簽收封箱，防潮核驗簽章齊全；未時一刻，外勤出庫轉運，無破損報備、無水漬報備。信函浸水時段，歸屬外勤轉運路途，非丙組室內保管權責。」
外勤吏早有備而來，即刻反手補招：「交割簽章僅代表收發流轉，不代表倉儲完好，丙組簽收即全權兜底，依規追責經手人，無可辯駁。」
話術閉環，條例偏向經手兜底，尋常新人散吏到此已然無解，隻能認罰扣分。
可李長安深耕凡間衙門吏道，最懂權責縫隙，後手即刻落出。
「分揀司通行舊規，亦是百年遴選考評鐵規——水漬責權，以入庫水印為界。」
話音落下，老孫適時起身，調取庫房入庫底檔影像，定格函袋入庫原貌：袋身乾燥、封箋完好，入庫水印乾淨無濕痕。
小陳同步抬手，指尖催動符籙，調出昨日外勤廊道留痕光影：半路簷口漏雨，外勤圖省事，未走遮雨廊道，刻意抄近道淋雨轉運，水漬生於外勤路途，而非丙組值守庫房。
一影像、一底檔、一舊規，三重佐證，完美拆解本次構陷。
外勤兩人棋路被全盤拆解，麵色微白，再無從辯駁，出招儘數落空。
老吳適時開口，壓住全場聲響，援引條例收束對局：「轉運失職追責外勤，倉儲失職追責經手，權責分界自古分明，不可跨班組栽贓兜底。」
至此，派係本場栽贓對局，全盤落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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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勤二人不敢久留，拎起浸水函袋躬身離場，臨走前對視一眼，知曉戚承授意的品行削分之局，已然破產。
沈硯眉峰微蹙，心底暗自沉下一分忌憚。從前隻覺李長安隻是懂條例、懂留痕，如今對局才知，此人預判先手、後手兜底，棋路絲毫不輸派係老人。
風波散去，暮色漫入丙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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