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許諾她紅妝十裡的夫君歸來。
戲的結尾,大雪漫天,老嫗倒在渡口的石頭上,在最後一句淒婉的唱詞裡,緩緩閉上了眼睛,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台下的掌聲再次響起,整齊劃一,震耳欲聾,像潮水一樣朝著我們湧過來。
本該落下的幕布,卻遲遲沒有動。
台上的燈光驟然驟暗,隻剩下一束慘白的追光,死死打在剛才「死去」的女主身上。
剛才還佝僂著身子、奄奄一息的女主,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來。她臉上的油彩扭曲在一起,原本溫婉的眉眼變得猙獰,滿頭白髮瞬間變回了烏黑的長髮,身上的素色布衫也換成了一身紅得發黑的嫁衣。
水袖一甩,她手裡竟憑空出現了一把鏽跡斑斑的利刃,刀刃上泛著暗紅的光。
台下的掌聲沒有停,那些觀眾依舊笑著,拍著手,像看不到台上這詭異的變故。
我死死盯著戲台,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
那扮演女主的旦角,一雙眼睛死死地穿過戲台,竟直勾勾地鎖定了我,喉嚨裡再次發出那道「咯咯」的聲響,一聲比一聲清晰,像直接鑽進了我的顱腔裡。
下一秒,她嘶吼著,帶著尖銳的、帶著哭腔的、和我噩夢裡那個紅嫁衣女人分毫不差的聲音,一字一句,砸進我的耳膜裡:
「你說過,得勝歸來,便娶我為妻!」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猛地撲上前,將手裡那把鏽跡斑斑的利刃,狠狠刺進了旁邊不知何時出現的、披甲戴盔的生角的心口。
沒有鮮血噴濺,沒有慘叫哀嚎。
那個被刺穿心口的生角,非但沒有倒下,反而緩緩抬起了頭,渾身劇烈顫抖著,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甚至隔著戲台,直直朝著我的方向,緩緩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個涼薄的微笑。
我死死盯著戲台,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那個被刺穿心口的生角,讓我莫名生出了一股被釘在戲台上的窒息感。
台下的掌聲終於停了。
整座戲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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