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當成了一座圍城。」
「如今圍城有了裂痕。不必修補，更不必哀求。」
「從有人開始後悔的那一瞬間，永恆便已經結束了。」
波塞冬的最後一句話，輕得幾乎像是一聲嘆息：「若有後人跨越這片海域，不必尋我。去尋他們自己吧——他們才是這世間，唯一配得上『永恆』二字的造物。」
話音落下。
神力的虛影徹底消散。
穹頂的裂痕在同一瞬間轟然崩塌，億萬噸海水裹著雷霆萬鈞之勢砸落下來。水牆狠狠撞向城邦中央的水晶高塔，塔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巨響，晶光在滔天的白浪裡四分五裂，像一顆被捏碎的心臟。
無數城民被巨浪捲走，他們的尖叫聲被海水的咆哮吞沒，連一絲回音都沒留下。建築在崩塌，街道在斷裂，整座城邦像一具被肢解的巨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墜入深海。
可就在這滅頂之災降臨的最後幾瞬——
祭壇下方，一位年輕祭司緩緩從跪姿中站起。
他沒有逃，也沒有哭。他逆著奔湧的海水，一步步走向祭壇中央那座即將熄滅的水晶基座。水晶的碎片劃破他的臉頰，靛藍的祭袍被海水撕開，赤著的雙足踩在裂縫密布的玉石階麵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他身後，跪了一地的祭司中有人嘶吼著讓他回來，有人試圖伸手去拽他的衣角，可他頭也不回。
他是祭司中最年輕的一個，進入神殿不過十年。他從未見過這座城顫抖的樣子，也從未聽過那句在年輕城民中暗暗瘋長的質問——「外麵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
可他聽懂了波塞冬最後那句話。
「去尋他們自己。」
年輕祭司站在即將崩碎的水晶基座前，雙手狠狠按在還在發燙的晶體表麵。鋒利的碎片瞬間刺穿他的掌心，殷紅的血順著水晶的紋路滲進去，和水晶本身的微光交織在一起，像一條終於被點亮的血管。他閉上眼，將全部的意誌力、積攢了千年的執念、對神的敬畏與對未知的渴望，全都注入進了高塔。這原本是燃燒靈魂、驅動城邦再次隱入世界夾縫的最後陣眼——
他選擇，讓這座永恆之城，重新墜入時間流動、生老病死的凡人世界。
當城邦停止下墜，四周的海水卻並未退去——它們被一道殘存的神力托舉著，懸在半空，像永恆的囚籠，也像最後的庇護。城邦漂浮在深海中的一片空腔裡，陽光已無法穿透萬頃海水，水晶塔的餘光成了唯一的照明，它緩緩調整了這座城的規則：
水晶塔心射出的光不再是陽光，而是水晶自身的冷色幽光；城民們不再獲得永恆的生命，但漫長的壽命讓他們徘徊在神跡與凡人之間。
海水平息的瞬間，那位年輕祭司緩緩倒在了祭壇上。
他的血已經流儘，身體輕得像一張被抽空了墨跡的紙。可他看著殘存的城邦方向，嘴角卻緩緩扯開了一個笑——是一種近似於孩子終於推開了窗、聞到了窗外第一縷風的味道的笑容。
他沒能改變城邦的命運，沒能拯救這座殘城，更沒能挽回神主的眷顧。可他撕開了一道裂隙——一道讓這座「不存於世」的城邦，重新被世間感知的裂隙。
年輕的祭司閉上了眼睛，用最後一絲意識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像一片墜入深海的氣泡：「後世之人……倘有一日，你們跨越這片海域，踏入這座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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