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雞儆猴
五日後，京城高大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中，在暮色中顯出血痂般的暗紅色。蘇瀾一騎馬跟在父親身後，望著越來越近的城門，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前世，她就是在這裡，再次被元宏帝的猜忌，迎來了家族的覆滅。
蘇瀾一勒住韁繩，戰馬前蹄揚起時，她恍惚看見城樓上懸掛著前世的蘇家將旗——那旗麵被雨水泡得發脹，像一張浮腫的死人臉。
"瀾一。"
父親的聲音將她拽回現實。蘇震霆放慢戰馬，與她並行，"為父有話對你說。"
蘇瀾一打馬上前，側耳傾聽，與父親並肩而行在護城河的陰影裡，河麵漂著的宮燈殘骸像極了燒焦的骨骸。
"你與寧王爺......走得太近了。"蘇震霆聲音低沉，"他是聖上寵臣，為父不希望你卷入皇權鬥爭。"
蘇瀾一心頭一跳："父親何出此言？"
"為父看得出來，你對他......不隻是奉旨完婚那麼簡單。"蘇震霆目光如炬，"但寧王爺城府極深，身世成謎，絕非良配。更何況，蘇家世代忠良，從不參與奪嫡之爭。"
蘇瀾一張口想辯解，卻被父親抬手製止："看那裡。"
蘇震霆突然指向城門陰影處，三個戴著鐐銬的囚犯正被拖出城門，最年輕的那個突然抬頭——竟是出征那日為寧王送行的禮部員外郎。
"昨日他還是東宮屬官，出征送行也是太子授意，今日卻變成了示威的一顆棋子。"父親的聲音像鈍刀刮骨，"奪嫡的齒輪開始轉動了，為父不希望你成為第一個被碾碎的祭品。"
“明霄他不同，我也不是嬌小姐。”蘇瀾一眼神堅定，既然掙脫不了這困局，她願意相信楚明霄，相信自己的判斷。
"為父不是責怪你。"蘇震霆語氣緩和，"隻是提醒你，莫要被兒女私情蒙蔽了雙眼。蘇家上千口人的性命，都係於你我一念之間。"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蘇瀾一頭上。是啊，她不僅是楚明霄的未過門的王妃，更是蘇家嫡女，肩負著整個家族的命運。前世因她一己之私害了全家，今生怎能重蹈覆轍？
"女兒明白。"她低聲應道，那日他的吻似化作一柄長刀，把她的心割成一片一片，若楚明霄真的負了蘇家，她定不會獨活。
入城儀式盛大而隆重，元宏帝派太子親自出迎，給足了蘇家和寧王爺麵子。
金吾衛的鎧甲折射著刺目光芒，太子秦朔一襲明黃蟒袍，踏著猩紅氈毯走來，麵帶和煦微笑，看上去溫文爾雅，誰能想到他背地裡通敵賣國？
蘇瀾一一眼便看到，他蟒袍下擺沾著星點泥漬——那是通往刑部大牢的幽徑特有的朱砂土，看來城門那出“殺雞儆猴”的好戲是他親自安排的，難道楚明霄的皇子身份已經被太子所知？
"寧王辛苦了。"太子執起楚明霄的手，拇指狀若親昵地按在他脈門處，顯然是有意探楚明霄的傷情，"本宮在府上備了薄酒，今晚務必賞光。"
楚明霄恭敬行禮，就勢抽出被禁錮的手："多謝太子厚愛，本王一定到訪。"
看著這對"兄友弟恭"的表演，蘇瀾一胃裡一陣翻騰。更讓她不適的是，杜蘅居然就站在太子身後，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蘇小姐別來無恙。"杜蘅從太子身後的儀仗陰影中邁出半步，腰間玉佩突然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那枚蘇瀾一親手雕刻的並蒂蓮玉佩。
此刻它竟纏著東宮專屬的明黃流蘇，像條毒蛇盤踞在舊情信物上，如此直白的暗示讓蘇瀾一渾身不自在。
"這位是？"楚明霄尾音上揚得恰到好處，目光卻落在杜蘅腰間的玉佩上，眼底的殺意漸起。
"楚明霄！你......"杜蘅突然暴起，引得太子連連皺眉。
“大膽！竟敢直呼王爺姓名！”副欽察使周鼎帶著一隊欽龍衛，從儀隊中走出，護在楚明霄身前，直接拔刀揮向杜蘅腹部。
“杜公子小心。”蘇瀾一驚呼提醒，杜蘅嚇得雙手護頭，閃身向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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