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符驚夢
軍帳內燭影搖紅。
蘇瀾一束起散發,挽起羅衣廣袖,輕輕捧起楚明霄的手,指尖微微發顫。匕首雖短,卻已在他掌心刻出一道猙獰的血痕。
她小心翼翼地挑開被血浸透的平安符,所幸金線繡紋厚實,刀刃隻沒入皮肉三分,未傷及手筋。饒是如此,猩紅的血珠仍不斷從傷口滲出,順著她指縫蜿蜒而下,滴在案幾那塊素白絹帕上,慢慢暈開朵朵紅梅。
"綰綰——"楚明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眼睫低垂,眸中翻湧的情緒已然褪去,隻餘一片荒蕪。蒼白的唇微微開合,似是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將目光艱難地聚在她臉上,"我……"喉結滾動了一下,"現在腦子很亂……"
蘇瀾一用銀剪絞斷紗布,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她將楚明霄的手掌輕輕托起,指尖蘸了藥膏,在傷口周圍細細塗抹。藥香混著血腥氣在帳內彌漫開來,熏得人眼眶發熱,一滴淚偷偷滑落臉頰。
"我可以告訴王爺。"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淚,將紗布一層層纏在楚明霄的手掌上,聲音輕得如同歎息,"但你要答應我……"抬起眸子,與他四目相對,"聽完之後,什麼也不要想,好好睡一覺。"
楚明霄怔怔望著兩人交疊的手——她的指尖因常年習武帶著薄繭,此刻卻溫柔得不可思議。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孩童時,母妃也是這般為他包紮摔傷的膝蓋……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飄忽得不像自己的,"我答應你。"
燭火輕輕搖曳,在軍帳內投下斑駁的影子。蘇瀾一扶楚明霄躺在榻上,將溫熱的帕子敷在他額頭,聲音輕緩:"那日五殿下邀我們去邀月樓,我便隨他去了龐家在城外的別院。"
楚明霄微微蹙眉,失血後的麵色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蒼白:"你是去見……龐靜姝?"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包紮好的傷口,紗布上滲出點點猩紅。
"嗯。"蘇瀾一起身從櫃中錦盒裡,取出一支斷了的金鳳步搖,鳳尾上的寶石在燈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彩。"我想讓龐姐姐自己選擇未來的路。"她指尖輕撫過鳳羽上的紋路,"沒想到這支步搖最後會落到我手裡。"
楚明霄眸光一凝,突然想起什麼:"所以季青去太子府不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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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猜得沒錯。"蘇瀾一將步搖輕輕放在案幾上,金鳳的眼睛恰好對著燭光,仿佛活過來一般,"我把開啟書房暗格的任務交給了她。"她頓了頓,想起當時倉促的情形,“在馬車上與她交接時,我來不及細說……”
“但她一看這鳳釵就明白了。"楚明霄接話道,聲音沙啞,"因為太子打造這支金鳳步搖欽龍衛是知道的,那金鳳的鳳尾處有些特別……"他伸手想去拿步搖,卻牽動了傷口,不由悶哼一聲。
蘇瀾一連忙按住他的手:"王爺別動。"她小心地將步搖轉了個方向,"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王爺。"
楚明霄閉了閉眼,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隻是猜測罷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皮忽閉忽睜開始犯困,"就像書房暗格一樣,隻知道太子有秘密,卻不知……"
話未說完,他的頭已經偏向一側,呼吸漸漸平穩。蘇瀾一輕輕為他掖好被角,目光落在那支金鳳步搖上——鳳眼中似乎藏著說不儘的秘密,就像那個被刻意掩埋的真相,等待著合適的時機展翅高飛。
帳外,晚風裹挾著枯葉在月光下盤旋,發出沙沙的輕響。那些金黃的葉片在空中劃出幾道優美的弧線,最終悄無聲息地沒入黑暗。
皎潔的月輪已悄然越過頭頂,清冷的銀輝透過帳布縫隙灑落,在染血的平安符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瀾一輕手輕腳地掀起帳簾,仰頭望向那輪孤月。夜風拂過她的鬢角,帶起幾縷散落的青絲。遠處傳來守夜士兵規律的梆子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月光下,她看見自己的影子與楚明霄的剪影交疊在一起,就像那些糾纏不清的往事與秘密。夜梟在遠處的枯樹上發出一聲淒厲的啼叫,又撲棱著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她長籲一口氣,讓自己的身心暫時放鬆一下。那些支離破碎的線索,就像散落的拚圖碎片,正在慢慢地歸位,他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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