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凱旋
東方剛泛起魚肚白，晨霜還凝結在營帳的毛氈上。藍瓔揉了揉酸澀的雙眼，昨夜她輾轉難眠，還是決定找機會將一切都告訴蘇沐陽。
校場上，蘇沐陽正在晨霧中訓令蘇家精騎，玄鐵戰甲上覆著一層薄露——那衣擺處深褐色的茶漬，在曦光中格外刺目。
"接著！"
一件墨綠緞麵披風破空而來，金線繡的蘇家徽紋在風中舒展。
藍瓔接住時，觸到內襯裡還帶著體溫的暖意，抬頭正對上蘇沐陽熬得通紅的雙眼。
蘇沐陽嘴角噙著慣常的懶散笑意："你不必擔心，"馬鞭指向遠處山隘，"嘉闌關的朝陽能照見百裡外的敵蹤。"
藍瓔係緊披風領口的銀扣，密函在懷中灼出的熱度透過層層衣料，燙得心口發疼。晨風卷著未熄的炭火氣息掠過麵頰，她深吸一口氣，策馬追上那道挺拔如青鬆的背影。
蘇沐陽的戰馬在薄霧中打了個響鼻，他左手始終虛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此刻他保持著隨時出劍得姿勢，仿佛整片曠野都是需要拔劍相對的戰場。
轅門在身後轟然閉合。無論前方是萬丈深淵還是修羅戰場，她都已決定要跟著這個人的背影走到最後。晨光穿透雲層的刹那，兩匹戰馬並轡躍過冰涼的溪流，濺起的水珠在空中碎成璀璨的金。
嘉闌關的秋風卷著涼意撲麵而來，藍瓔的墨綠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她眯眼看著遠處被朝陽照得發亮的關口，忽然按住蘇沐陽執韁的手："等等。"
戰馬嘶鳴著人立而起。就在他們前方十丈處，草地上赫然現出幾道新鮮的車轍——這絕非北莽敗軍應有的痕跡。
蘇沐陽翻身下馬，指尖撫過車轍邊緣："精鐵包邊的車輪，是......"話音戛然而止，他猛地將藍瓔撲倒在兩步外的草地上。
一支鳴鏑箭擦著他們發梢掠過，釘入身後鬆樹時箭尾仍在劇烈震顫。藍瓔在草葉紛飛間看清箭羽上的金線——這是大俞禁軍特製的金翎箭！
"有意思。"蘇沐陽抹去臉上泥水，眼底燃起危險的火焰，"看來我們捅了馬蜂窩。"
山崖上突然亮起數十火把，映照出一排閃著寒光的弩機。藍瓔的孔雀石匕首尚未出鞘，就被蘇沐陽按回刀鞘："別急，看戲要看完。"
隻見火光中走出一位絳袍官員，手中聖旨明黃刺目："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蘇家軍私通烏朋，意圖謀反......"
藍瓔懷中的密函突然變得滾燙，她終於明白寧王布的是什麼局——不是要瞞天過海，而是要引蛇出洞！
"現在。"蘇沐陽突然湊到她耳邊，熱氣嗬得她耳廓發癢，"該你幫我個忙了。"說著將一支穿雲箭塞進她手裡，"往東南方向射，那裡有支伏兵等著看煙火。"
藍瓔搭箭開弓時，看見守在關口的欽差大臣正在後退。她的指尖扣上弓弦的刹那，東南方的山脊突然驚起一群寒鴉。她屏住呼吸，弓臂上的雕紋硌著掌心——這支穿雲箭的箭簇竟刻著欽龍衛的暗記。
"放！"蘇沐陽的低喝混著朔風灌入耳中。
箭矢離弦的尖嘯劃破夜空。瞬息之間，東南山穀驟然亮如白晝，數百支火箭同時升空，將懸崖上的伏兵照得無所遁形。藍瓔這才看清，那些弩機之後站著的，分明是杜相府上的私兵！
"好一招請君入甕。"她反手抽出孔雀石匕首，卻發現蘇沐陽的嘴角噙著冷笑。
懸崖上的欽差突然踉蹌撲倒，在他身後影衛的身影如鬼魅般顯現。玄鐵麵甲折射著火光，他手中那柄染血的短劍，正抵在欽差後心。
"杜相好大的手筆。"蘇沐陽突然朗聲道，聲音在山穀間回蕩，"連這璽印都仿得如此精巧。"
藍瓔猛然醒悟——懷中的密函此刻燙得驚人，她終於看透這環環相扣的殺局：杜相想借烏朋之事構陷蘇家，而寧王將計就計，誘他們亮出底牌。
"走吧。"蘇沐陽翻身上馬，伸手將她拉上鞍韉，"該去會會我們'忠心耿耿'的欽差大人了。"馬蹄踏過關口時，他忽然俯身耳語，"對了，你袖子裡那封密函……”聲音冷冽如冰，“我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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