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掌兵
元宏二十九年冬，秦曜踐祚，改元"昭明"。
登基大典當日，朝陽初破雲靄。新帝未著十二章紋冕服，反而一身鎏金鎧甲踏過丹墀。日光在鎏金的甲片上流轉，腰間那柄玄鐵劍隨著步伐輕晃——正是當年在西域浴血奮戰時所用。
"陛下，這......這於典製不合啊......"禮部尚書跪伏在玉階之下，聲音發顫。鎏金笏板在他手中不住抖動，險些墜地。
秦曜修長的手指撫過劍柄上纏繞的舊帛帶，那是被鮮血浸透後又風乾的痕跡。他忽然輕笑，聲音清越如劍鳴："朕的江山——"玄鐵戰靴踏在朱漆禦道上，鏗然有聲，"是鐵騎踏破北境得來的，不是靠這些......"腳尖輕點禮官手中的《周禮》，"繁文縟節堆砌出來的。"
丹墀之下，楚明霄身著玄色九章蟒袍，金絲繡就的雲海紋在朝陽下泛起粼粼波光。身側的蘇瀾一一襲緋色虎豹紋官服，腰間玄鐵兵符與羊脂玉佩隨著她抬首的動作輕輕相撞，發出清越的錚鳴。
就在群臣屏息之際，秦曜忽然振袖一揮。明黃絹帛自他掌中飛旋而出，在晨光中舒展開來，宛如一道金色飛瀑傾瀉而下。密旨上朱砂禦印鮮紅似血，在風中獵獵作響，驚得兩側執戟侍衛紛紛垂首。
"即日起，晉寧王為攝政王，總領朝政；蘇氏永鎮北疆，兵符世襲。"
蘇瀾一眉峰微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鞘："陛下就不怕......養虎為患？"
秦曜忽然仰天長笑，驚起殿角棲息的玄鳥。他抬手摘下兜鍪，露出那雙灼如烈日的眼睛："若連你們都要防備——"笑聲漸斂，一字一頓，"朕這九五之尊，做著還有什麼滋味？"
蘇瀾一微微抬首，晨光勾勒出新帝挺拔的輪廓。她忽然驚覺——眼前這個曾在她麵前手足無措的儲君，如今眉宇間沉澱著前所未有的從容。玄鐵鎧甲下的肩膀明明承載著萬裡山河，可那背影卻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舒展。
他執劍的手指不再緊繃，鎏金護腕隨著抬手動作折射出溫潤的光。就連手背那道在西域落下的舊傷，此刻也成了帝王氣度最好的注腳。
"愛妃今晚想用些什麼？"楚明霄忽然出聲，玄色廣袖不著痕跡地隔開兩人視線。他這些日子雖在暗中茹素守孝，卻斷不肯委屈了自家王妃半分。
"太白樓的糖酥魚！"蘇瀾一果然被帶偏了思緒，杏眸倏然亮起。舌尖無意識地輕舔過唇瓣，仿佛已經嘗到那外酥裡嫩的滋味，"要澆雙份蜜汁的。"
秦曜聞言眼前一亮，鎏金冠下的眉梢飛揚："朕也好久未——"話音戛然而止。楚明霄雖未如往日般殺氣畢露，但那道淡淡瞥來的目光，卻讓新帝後頸一涼。
"咳......"秦曜正了正腰間玉帶，瞬間端出帝王威儀，"朕忽然記起，今晚需陪母後誦經用齋。"轉身時玄色披風揚起一道弧線，活像隻落荒而逃的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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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瀾一挽著楚明霄的手臂踏入太白樓時，二樓雅間正傳來季青清冷的聲音：
"......我家王爺就差把禦膳房搬進王府了。前兒個半夜王妃說想吃蜜漬梅子，王爺親自騎馬去城南買......"
季青說到一半突然噤聲——他透過雕花屏風的縫隙，看見了正拾級而上的寧王夫婦。
蘇白羽執壺的手頓了頓，唇角漾起溫柔笑意："這有什麼，我家將軍值得世上最好的，若你以後......"話音未落，他忽然瞥見窗外飄落的杏花，想起那個總愛在練武場偷懶的少女，如今已是......
"白羽！季姐姐！"蘇瀾一驚喜地喚道，緋色裙裾翩躚如蝶。楚明霄的手卻突然收緊，目光沉沉地落在蘇白羽腰間那枚熟悉的青玉墜上——那是去年上元節，他親眼看見蘇瀾一親手係在對方腰間的，沒想到他至今懸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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