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風止,蟬鳴驟停。
整片山林的聲響仿佛被瞬間掐斷,萬籟俱寂,死寂壓人。那隻懸浮在石洞半空的漆黑蝶影,翅翼輕薄如冥紗,通體無一絲雜色,靜靜懸停不動,卻帶來了遠比深夜崖頂窺探更真切的寒意。
先前玄夜尊遙遙俯瞰,是高高在上的宿命審視,是妖主對螻蟻的漠然觀望。而此刻這隻窺魂黑蝶近在咫尺,是貼身的監視、無聲的鎖定,意味著他和晚棠所有的行蹤、苦修、執念,儘數暴露在妖域眼底,從未有過半分隱秘。
岑燼身軀驟然繃緊,周身每一寸筋骨、每一縷靈氣瞬間斂入體內,屏息凝神,眸底寒光凜冽。
他終於恍然。
為何這段時日深山始終死寂,再無妖邪滋擾,為何妖主窺探過後遲遲沒有動作。不是放棄漠視,而是早已布下眼線,日夜潛伏窺探。黑蝶無聲無息,隱於風聲草木之間,避開了所有感知,靜靜記錄著他的每一次吐納、每一場搏殺、每一寸修為精進。
它在觀察,在等待。
等待木匣靈力耗儘,等待封印崩塌,等待岑晚棠體內妖血徹底暴走,等待他所有的堅持走向破滅。
風停林間,光影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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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蝶輕輕振翅,細碎的黑色鱗粉緩緩飄落,落在洞口青石之上,瞬間腐蝕出細密的淺坑,冒著絲絲陰冷黑氣。區區鱗粉,便有如此可怖的陰邪之力,足以窺見妖主本源力量的霸道陰毒。
它沒有進攻,沒有釋放殺招,隻是保持著觀望姿態,如同一個冰冷的記錄儀,固執又沉默地守在洞口,死死鎖定石洞中的一人一匣。
岑燼心底寒意翻湧,卻強行壓下所有躁動。
他清楚,黑蝶的價值從不在殺伐戰力,而在窺探傳訊。它是妖域的耳目,一旦貿然出手,驚動背後潛藏的力量,引來更強妖邪,此刻封印漸弱的木匣、尚未圓滿的修為,根本無力護住晚棠。
可放任它離去,更是後患無窮。今日黑蝶歸域,他的所有底牌、所有短板、所有求生之路,都會儘數傳入玄夜尊耳中。對方便能精準拿捏他的命門,隨意操控他的宿命,讓他所有苦修淪為一場笑話。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一瞬權衡,岑燼心神篤定,再無遲疑。
他緩緩抬掌,掌心內斂的滄瀾正陽靈氣悄然復甦,溫潤純粹的金光隱隱流轉,不張揚、不磅礴,卻帶著天地至陽、克製萬邪的本源威壓。歷經數月荒林搏殺,他的實戰心境早已遠超初修者,臨敵不亂、動靜隨心,哪怕麵對妖主眼線,依舊沉穩自若。
黑蝶似是察覺到正陽靈氣的威脅,懸空的軀體微微震顫,翅翼輕抖,周遭陰冷黑氣驟然暴漲,化作一圈漆黑風紋,緩緩抵禦靈氣壓迫,卻依舊沒有退走之意。
它奉主命窺命,不睹終局,不歸妖域。
「既來了,便留下吧。」
岑燼低聲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撼動的決絕。
話音落,他掌心如潮,精純的正陽靈氣驟然噴湧而出,化作一道柔和卻霸道的光浪,精準籠罩洞口,封死黑蝶所有退路。滄瀾心法本就綿長穩壓、攻守兼備,此刻被他圓滿催動,正氣浩蕩如水,層層疊疊衝刷著陰邪蝶影。
黑蝶瞬間受驚,翅翼極速振顫,漆黑煞氣轟然爆發,化作數道細小黑刃,淩厲破空,直刺岑燼眉心。黑刃攜帶著妖主本源陰氣,刺骨蝕魂,尋常修士但凡觸碰,必然靈氣紊亂、道心受創。
可岑燼早有防備,周身正氣流轉成盾,溫潤金光貼身環繞,所有襲來的漆黑刃氣,近身瞬間被層層消融、瓦解、湮滅,連他分毫衣襟都無法觸碰。
正邪本源相剋,至陽正氣,本就是一切陰邪煞祟的天生克星。
黑蝶攻勢儘破,徹底陷入慌亂,盤旋飛舞,急於突圍逃離,想要將此地訊息傳回妖域。可岑燼布下的靈氣屏障密不透風,如水牢合圍,將它死死禁錮在方寸之間,無論它如何衝撞掙紮,都無法撼動半分屏障。
看著眼前不斷掙紮的黑蝶,岑燼心底愈發凝重。
區區一隻窺命蝶,並無高強戰力,卻自帶本源禁錮之力,尋常築基修士不慎之下,都可能被其陰氣擾動心脈。玄夜尊隨手放出的一枚眼線,便有如此威力,足以想像本尊親臨,是何等傾覆山河的恐怖。
他不再拖遝,掌心靈氣驟然收緊,浩蕩正氣向內收攏壓縮。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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