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大陸,東域,壽安村。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整片天地像是被一口巨大無匹的黑棺倒扣下來,悶得人心發堵。
沒有風鳴,沒有蟲吠,沒有鳥獸振翅的微響,連天地間最尋常的靈氣流動都徹底斷絕。
唯有死寂,徹骨的死寂,沉沉鎮壓在這片東域邊陲的小小村落之上。
村口那棵盤踞百年的老槐古樹枝頭,一道蒼老的青衫身影靜靜立著。
此人乃是中州聖地張家長老,修為高深、本該浩瀚如海、一動便可震懾一方的修為、此刻被他盡數死死斂入體內。
腳下這棵老槐樹早已徹底枯死,枝幹扭曲猙獰,虯結的枝椏向外瘋長、蔓延,一根根乾枯發黑的枝條淩空垂落,宛如無數具乾枯鬼爪懸在半空,陰森森對著地麵。樹皮龜裂翻卷,縫隙裡塞滿黑色汙垢,那不是塵土,是長年累月積攢、沉澱下來的怨念死氣,死死黏在木骨之中,洗不掉、散不去。
老者雙足踏在枯枝之上,沉穩如山,紋絲不動。
可他鞋底觸碰到枝幹的瞬間,一層極淡的黑霜無聲蔓延開來,冰寒徹骨,絕非天地寒霜,是隻屬於亡人與邪祟的陰寒,順著鞋底、衣料,絲絲縷縷往皮肉骨血裡鑽。
他目光沉沉,緩緩抬眼,俯瞰整片壽安村。
入目之景,令人脊背瞬間竄起一片冰涼寒意。
哪裡還有半分村落煙火、人世模樣。
視線所及的每一寸土地,盡數是破敗傾頹的屋舍。土牆崩塌過半,斷壁殘垣歪歪斜斜佇立在原地,牆體發黑髮黴,布滿詭異的暗色紋路,像是有無數汙穢之物曾在上麵爬行盤踞。腐朽的木門爛成碎渣,倒在滿地荒草之中,空蕩蕩的屋門洞窗漆黑幽深,如同一隻隻永不閉合的死人眼瞳,默默平視著立於古樹之上的不速之客。
荒草瘋長,覆蓋全村道路與院壩,半人高的野草盡數枯黃髮黑,死氣沉沉,紋絲不動。
而最讓人頭皮炸裂、寒毛倒豎的——
這壽安村,根本不是人居村落,他閉眼數息,驚訝發現此地遍地皆是墳。
屋前是墳,院後是墳,田埂是墳,牆角是墳,甚至倒塌屋舍的廳堂中央、灶台旁邊,都隆起一座座光禿禿的黃土墳包。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無邊無際。
無碑、無祭、無香火、無姓名。
一座座低矮墳丘擠擠挨挨,鋪滿整片壽安村的土地,黃土發黑髮暗,泥土之下深埋的不是屍骨,是被強行掠奪、生生榨乾的凡人陽壽,是多年積攢不散的滔天怨念。
整村為墳,寸土藏煞。
老者立在枝頭,眸光凝沉,眼底掠過一絲極重的凝重。
此地邪氣不凶、不暴、不張揚。
它不漫天翻滾、不遮天蔽日、不嘶吼噬人。
它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藏在泥土裡、荒草裡、墳塚裡、破敗屋舍的陰影裡,無聲無息吞盡人世煙火,悄無聲息剝奪生靈陽壽,溫柔又陰毒,死寂又瘋狂。
他看得出來,這片破敗死寂的表象之下,藏著一雙看不見的眼睛。
從他方才自高空降落、踏入壽安村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盯上了。
這片地底深埋的詭異源頭,早已甦醒,早已將視線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對方不慌、不急、不躁。
像是一位蟄伏萬古的獵手,靜靜看著闖入獵場的獵物,沉默窺視,暗中窺探,伺機而動。
整片死寂的村落,處處都是偽裝,處處都是藏匿。
殘垣的陰影裡藏著東西,荒草的深處藏著東西,漆黑的屋舍裡藏著東西,甚至每一座無聲的墳土之下,都藏著蟄伏的惡意。
老者緩緩吐了一口濁氣,蒼老沙啞的聲音,驟然劃破這片亙古死寂。
聲音不高,不攜威壓,不帶戾氣,平平淡淡,迴蕩在整座鬼村上空。
「都別藏著了,出來吧。」
一字落,萬籟依舊死寂。
沒有回應,沒有異動,沒有風聲,沒有草動。
空蕩蕩的壽安村,依舊是一片死寂沉沉的破敗鬼域,仿佛方才那句喊話,隻是風吹空穀,無人聽聞。
可老者麵不改色,雙目深邃如寒淵,靜靜俯視下方整片墳塚村落。
他清楚。
不是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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