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次逃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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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帝都，天氣一天比一天熱。
蘇百川覺得日子過得又快又慢。快的是轉眼間一個月就過去了，慢的是每一天都像被拉長了一樣，從早到晚，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難熬。
這一個月裡，魏歸海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他的生活裡。不是周末才見麵了，而是平時也會來。
有時候是中午，蘇百川剛下課，走出教學樓就看到那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魏歸海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杯奶茶，看到蘇百川出來，就朝他招招手。
“給你買的，你喜歡的那個牌子。”
蘇百川接過來，奶茶還是冰的，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他確實喜歡喝這家的奶茶，以前跟魏懷瑾在一起的時候，每周至少喝兩三次。可是，他從來沒跟魏歸海說過。
“你怎麼知道我喝這個？”蘇百川問。
魏歸海沒回答，隻是笑了一下，這個笑容看起來很溫柔，蘇百川知道，溫柔的背後是無孔不入的監控。
他的手機，他的社交賬號，他跟誰說了什麼話，去了什麼地方，買了什麼東西，魏歸海全都知道。
有一次蘇百川在學校食堂吃了一份糖醋裡脊，覺得好吃，發了一條朋友圈，配文是“食堂今天糖醋裡脊絕了，推薦大家試試”。
發出去不到十分鐘，當天晚上魏宅的餐桌上就多了一道糖醋裡脊。
廚師做的，比食堂好吃一百倍。
魏歸海夾了一塊放到蘇百川碗裡，說了一句：“食堂那個不衛生，以後想吃什麼跟我說，讓廚房做。”
蘇百川看著碗裡的糖醋裡脊，筷子停在半空中，愣了好幾秒。
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他發的每一條朋友圈，魏歸海都會看，看了以後就會有反應。他說哪家店的什麼東西好吃，第二天那樣東西就會出現在魏宅的餐桌上。他吐槽哪門課的老師講課無聊，第二天書桌上就會多出幾本那門課的參考書。他說最近天氣熱睡不好，第二天臥室就換了更薄的被子，還多了一台靜音風扇。
周到得可怕。
五月二十號那天，蘇百川一早醒來，發現手機裡多了好幾條銀行到賬提醒。
一筆一筆的，金額大得他數了好幾次零。
緊接著魏歸海的消息就來了：“520快樂，以後每年的這一天，都會比前一年更多。”
蘇百川盯著那個數字，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不是高興，也不是感動，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這些錢，像是在他身上又加了一把鎖。
魏歸海不光砸錢，還搞排場。
那天下午，帝都大學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塊巨大的電子屏幕，屏幕上滾動播放著一行字——“蘇百川，520快樂，魏歸海。”
整個校門口的人都看到了。
路過的同學紛紛拿出手機拍照，有人發朋友圈，有人發微博，還有人發到了校園論壇上。
蘇百川從校門口經過的時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無處可躲。
阿龍和阿虎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周圍全是舉著手機拍他的同學，有人喊“百川你老公好浪漫啊”，有人喊“魏夫人讓我們沾沾喜氣”。
蘇百川低著頭快步走過那段路，耳朵紅得要滴血。
坐進車裡以後，趙遠從前座回過頭來，笑著說了一句：“夫人，老爺對您真好。”
蘇百川沒接話。他看著窗外那塊還在滾動播放的大屏幕，屏幕上的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真好？
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會這樣不顧對方的感受，把兩個人的事情擺在大庭廣眾之下嗎？
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會在對方已經明確表現出不適的時候，還變本加厲地宣示主權嗎？
蘇百川不知道魏歸海對他到底是不是喜歡。他隻覺得，自己像一隻被主人到處炫耀的名貴寵物。
被關注，被讚美，被羨慕，卻沒有人問過這隻寵物想不想被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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