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正常？村落…？二人一路南下，步履不疾不徐，沉默穿行在荒蕪破敗的千年古道之上。
日頭漸漸攀升至中天，正午烈日穿透層層林葉，灑落燥熱天光，驅散晨間寒涼，卻驅不散整條古道的死寂悲涼。
沿途的景象自始至終沒有半分好轉，滿目荒蕪，遍地殘痕，百裡古道，不見一處活人村落，不見一絲人間煙火。
唯有斷壁殘垣、荒草枯骨、流離流民，構成了這片亂世最真實的底色。
路上偶爾能遇見零星結伴南下的流民，皆是麵色麻木步履蹣跚，拖著殘破的身軀，漫無目的地向南遷徙。
無人知曉南方是否有生機，無人知曉前路是否有活路，所有人都隻是盲目奔走，逃離北方妖禍最盛的區域，抱著一絲渺茫的僥倖，苟且求生。
行至正午時分，路邊癱坐的流民越來越多，大多已是體力耗盡、饑寒交迫、傷病纏身，再也無力挪動半步，靜靜癱在路邊，等待死亡降臨。
有年少孩童餓得不停啼哭，哭聲微弱沙啞，斷斷續續，很快便耗儘力氣，隻剩微弱喘息，聽得人心頭髮悶。
父母隻能緊緊抱著孩子，無聲垂淚，束手無策，沒有半點辦法。
亂世之中，最廉價的是人命，最奢侈的是溫飽。
林楓一路沉默隨行，渾身傷勢隨著持續行走隱隱作痛，飢餓與疲憊再次席捲全身。
昨夜一碗草草果腹的野草蟲飯，早已消化殆盡，腹中空空如也，乾澀絞痛，極度的匱乏感不斷侵蝕著身軀。
但他全程隱忍不語，不曾流露半分疲態，依舊挺直脊背，穩步前行。
昔日縱橫諸天的邪神傲骨，即便跌落凡塵、身陷絕境，也絕不會讓他流露弱者的脆弱。
玄虛老道似是感知到了身後少年的虛弱疲憊，腳步微微放緩，卻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問詢，依舊保持著淡然沉默的姿態。
二人依舊無話，一路相伴，陌路同途，無需寒暄，無需慰藉，各自心懷思緒，各自直麵亂世前路。
老道眼底藏著不敢觸碰的天地禁忌，林楓心底壓著滔天的屈辱恨意。
一個看透世道麻木求生，一個跌落神壇，一肚子的火氣。
截然不同的心境，卻在這亂世殘途之上，形成了詭異的契合。
繼續南下數十裡，古道兩側的荒蕪景象稍稍減弱，山間荒草漸稀，隱約能看見遠處平整過的土地、廢棄的田畝，不再是徹底的荒山絕境。
空氣裡漸漸飄散出一絲極其淡薄，微弱的人間煙火氣息，幾乎難以察覺，卻讓死寂的前路，多了一絲微不足道的生機。
一直漠然前行的玄虛老道，眼眸微微一動，平淡的神色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
“快到人居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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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開口，道出一句簡單的訊息。
林楓擡眸，順著老道目光望向南方盡頭。
視野穿過層層林木與起伏地勢，在古道盡頭的山穀平地之間，隱約看見了一座靜立的村落輪廓。
村落不大，規模小巧，坐落於山穀避風之地，四麵環山，地勢隱蔽，遠離南北主道，避開了亂世流民的遷徙路線，也避開了山野妖邪的主要巡遊區域。
遠遠望去，村落房屋整齊規整，皆是完好的土坯瓦房，院牆完整，屋舍林立，沒有坍塌破敗的痕跡。
村落外圍有簡易的木柵欄圍合，村口隱約有老樹佇立，靜謐安然。
最重要的是，這座村落，是林楓流落承唐亂世以來，所見的第一座完好無損，正常存續的人居村落。
沒有殘垣斷壁，沒有荒草覆屋，沒有死寂破敗，真正留存著人間煙火氣息。
在這百裡枯骨，遍地荒涼的亂世古道盡頭，驟然出現一座安然靜謐的村落，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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