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驛站大廳裡，傭兵們陸續醒來。皮甲摩擦聲和粗重的咳嗽聲打破了寧靜。夥計給中央的大壁爐添了幾根新柴，火光重新亮了起來。
角落的方木桌前。
艾絲特將羊皮紙卷好，放進帶有牛皮墊的硬木圓筒裡，扣緊了銅搭扣。她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和後背。昨天傍晚被大雨澆透的灰鬥篷，現在已經完全乾爽，甚至還透著一絲極淡的暖意。
她擡起頭，看向桌子對麵。
艾爾正站起身，拿起靠在桌腿上的生鐵大劍，把劍帶在肩膀上重新扣好。
“我的鬥篷幹透了。”艾絲特看著他，“這裡離火爐很遠，石牆還一直在漏風。這很不合常理。”
“後半夜雨停了，驛站裡人多，大廳的熱氣可能飄過來了。”艾爾提起了地上的行囊。
艾絲特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去反駁這個拙劣的理由。
“謝謝。”她微微低頭，聲音很輕。
“艾爾！你小子起得倒挺早！”
布魯克的大嗓門傳了過來。胖商販抱著一團皺巴巴的羊毛毯子，費力地從幾個剛起身的傭兵中間擠過來。
“大叔，睡得怎麼樣？”艾爾轉過身。
“別提了！乾草堆裡全是跳蚤，旁邊的人呼嚕打得震天響，我後半夜就沒合過眼。”布魯克把毯子往長凳上一扔，走到木窗邊推開一條縫，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雨是停了，但外麵的路全泡成了爛泥塘。從這兒往南，全是一踩一腳泥的爛路。”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向提供熱食的木台：“老闆！來三大碗燕麥粥，多加一勺粗糖！”
不一會兒，布魯克端著三個粗瓷大碗走了回來，分給艾爾和艾絲特一人一碗。
“趁熱吃，吃完了好去馬廄套車。”布魯克呼嚕嚕喝了一大口熱粥，擡起頭看向艾絲特，“小姐，你帶著這麼大的木筒，打算自己走到白岩城去？”
“是的。”艾絲特放下木勺。
“今天這路不行。”布魯克搖了搖頭，“你這單薄的皮靴踩進泥裡，拔都拔不出來。走不到中午，你這身衣服和圖筒就得全濺上泥漿。”
艾絲特沉默了。她看了一眼門外滿是積水的院子，眉頭微微蹙起。
她伸手在衣袋裡摸索了一下，將一枚銀幣輕輕放在了粗糙的木桌上。
“布魯克先生。”艾絲特看著布魯克，“您的車上還有空位嗎？我隻佔用車尾的一點地方。這枚銀幣算作搭車的報酬，可以嗎？”
布魯克看著那枚銀亮的硬幣，咽了口唾沫。但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用力搖了搖頭。
“小姐，這錢我確實想掙，但我沒法掙。”布魯克嘆了口氣，“我那車裝滿了麻布卷，分量太重。今天路太爛，老馬根本拉不動。要是再加上一個人，車輪陷進泥坑裡出不來，我這批布就全得誤了交期。”
艾絲特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她點了點頭，準備將銀幣收起來。
“大叔。”一直安靜喝粥的艾爾放下了空碗，“你的車尾，還能騰出讓人坐的地方嗎？”
“麻布卷上麵蓋著油布，坐個人倒是沒問題。”布魯克撓了撓頭，“可是艾爾，那泥坑很深的。”
“你在前麵趕車，我跟在車後麵走。”艾爾背起行囊，語氣十分平穩，“老馬走不動的地方，我在後麵推一把。天黑前肯定能走出這片泥地。”
布魯克一拍大腿：“有你這句話就行！艾爾，你的力氣我見識過。艾絲特小姐，既然艾爾願意推車，你就跟我們一塊走吧。”
艾絲特的手指停在半空。她轉過頭，把那枚銀幣遞向艾爾：“艾爾，這枚銀幣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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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艾爾搖了搖頭。
“推車很費力氣，這不公平。”艾絲特堅持道。
“商道上互相搭把手的事。”艾爾把生鐵大劍斜挎在背上，理平了綁帶，“你去白岩城還要補全星圖，把錢留著去城裡買好一點的墨水吧。而且，我在泥地裡推車，正好用來打熬力氣。”
艾絲特看著艾爾平靜的臉龐，默默將銀幣收回了衣袋裡。
“走吧，去馬廄套車。”艾爾轉身向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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