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賬本與錯過的津貼“鐺、鐺……”
幾枚硬幣落在粗糙的木桌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石頭火爐裡的鬆木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在側屋的牆壁上跳動，把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艾爾坐在火爐旁的木凳上，將舊皮錢袋徹底翻了過來，手指熟練地撥弄著桌上的錢幣。
“兩枚金幣，四枚銀幣，還有八十枚銅闆。”艾爾清點完，把那兩枚沉甸甸的金幣推到一邊，擡頭看向坐在對麵的艾絲特，“這就是咱們目前全部的家當了。雖然看著不少，但真要在冰瀑鎮這種地方備齊半個月的貨，估計也撐不了太久。”
艾絲特也解開了自己那個灰布小袋子，將裡麵的硬幣倒在桌上。相比於艾爾那邊的堆頭，她這裡的錢顯得有些單薄。
“九十枚銅闆。”艾絲特數完，將銅闆收攏。隨後，她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那本起毛邊的小冊子，指尖捏著那一小截炭條，在折損的頁碼上認真地劃下幾道線條。
“艾爾，按照咱們之前的賬目，我目前欠你七枚銀幣又五十五枚銅闆。”
艾爾正抓著錢袋打算收錢，聽到這數額，動作停了一下：“怎麼又是這麼多？”
“冰瀑鎮這幾天的房費，是你墊付的一枚銀幣。”艾絲特用炭條點著紙麵，聲音平靜而清晰，“之前買馬車、加固車軸和那些新皮件，一共花了五枚銀幣。再加上昨天買的那塊岩豬排，總共十個銅闆，按人頭算，我需要分攤五個銅闆，還有之前買的老馬飼料三枚銀幣我需要給你一枚半。”
她擡起銀色的眼眸，看著艾爾：“加上之前的欠賬，總數就是這麼多。等到了霜鐵山脈深處的大城市，領了我的津貼，我會第一時間還清。”
艾爾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把錢袋係好：“我說過很多次了，艾絲特，咱們沒必要算得這麼細。你那九十個銅闆攢得不容易，我這兒的金幣還能撐一段日子。”
“公賬必須清晰，這是觀星術士的習慣。”艾絲特堅持道，隨後她注意到艾爾看著金幣時那副心疼的表情，難得地多說了半句，“你不用擔心公賬見底，我的津貼雖然現在領不到，但它們是可以累積的。等到了公會駐地，我能一次性補齊這一年多所有的積攢。那是一筆很客觀的數目。”
艾爾捏著錢袋的手微微緊了緊，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又像是憋了很久才問出口。
“艾絲特，關於津貼……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問。”艾爾把那把十精鋼大劍橫在膝蓋上，借著火光打量著劍身上的微小劃痕，“我知道巡禮者的津貼每個月是一枚金幣，我也知道如果當月沒去神殿領，這筆錢就會作廢。既然你的能攢著，為什麼我們的就得每個月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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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大半年在荒原裡錯過的那些金幣，艾爾哪怕心再大，此刻也覺得胸口有點堵。那可都是實打實的肉、麥酒和給老馬的細料。
艾絲特看著他，意識到艾爾雖然知道規矩，但並不理解神殿背後的用意。
“因為職業的性質不同，艾爾。”艾絲特放下炭條，手搭在膝蓋的書冊上，“觀星術士大多時候是靜態的。我們需要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固定的高地或塔樓，觀測星軌，記錄數據。那是一種安全的、幾乎不移動的勞作。所以神殿允許我們的津貼累積，因為無論我們什麼時候去領，那張星圖都在那裡。”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
“但巡禮者不同。你們是神殿在大地上的眼目，是不斷移動的。巡禮者需要穿過密林、越過冰川，甚至要進入危險的狩獵區。對於神殿來說，他們需要一種方式來定期確認每一位巡禮者的生存狀況。”
艾爾愣了愣：“確認咱們死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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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這麼理解。如果你很久沒有在任何一個神殿據點出現，神殿就會默認你在風雪中迷失或者遇難了。這種每月一次的領取規定，實際上是神殿對你們的一種‘巡查’。”
艾絲特看著艾爾的眼睛，繼續說道：“而且，不讓津貼累積也是為了保護你們。如果一個巡禮者身上帶著幾年份的累積津貼，那他就是荒原上最好的獵物。如果是每個月隻領一枚金幣，對那些心術不正的人來說，為了這點錢去冒犯一位巡禮者，並不劃算。所以，如果你想領到下個月的那枚金幣，咱們就得走快點，在月底前翻過前麵的冰階。”
艾爾坐在那裡想了很久，最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裡的那股憋屈勁兒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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