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風暴之眼又是平靜的一天。
太陽沉入海麵，把最後一片橘紅色的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上，然後像一塊被海水吞沒的石頭，消失得無影無蹤。星星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先是最亮的那幾顆，然後是那些暗淡的、需要眯起眼睛才能看到的。月亮還沒有升起，海麵漆黑一片，隻有船頭那盞油燈在風中搖晃，發出一小圈昏黃的光。
羅德值完了今晚的第一班崗，從甲闆上回到艙室。薩姆已經躺在吊床上，發出均勻的鼾聲。芬恩趴在木桌上，手裡還攥著那幾張皮貨行的名片，嘴角掛著一絲口水。威爾靠在艙壁上，短刀抱在懷裡，眼睛閉著，但羅德知道他沒睡著——威爾睡覺的時候呼吸會變慢，而他現在的呼吸頻率和清醒時一樣。
羅德把長劍靠在床鋪內側，脫下胸甲放在腳邊，然後躺到吊床上。能量種子在胸腔裡緩緩跳動著，和過去的一個月沒有區別。船身在搖晃，但不是那種劇烈的、讓人不安的搖晃，而是一種溫和的、有節奏的、像搖籃一樣的搖晃。
他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然後世界翻了個個兒。
羅德後來回憶這一夜的時候，發現自己無法準確地描述那個“開始”的時刻。不是一道閃電，不是一聲巨響，不是某個可以被精準定位的瞬間。海麵上的風平浪靜和地獄之間，沒有分界線。前一秒還在平靜地航行，下一秒就被拋進了混沌。
船身猛地向一側傾斜，角度大得不正常。羅德從吊床上被甩了出去，後背撞在艙壁上，悶哼一聲。薩姆從上鋪摔了下來，兩百多斤的體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芬恩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名片飛了一地。威爾是唯一一個沒有摔倒的人——他在船傾斜的瞬間抓住了艙頂的木樑，整個人懸在半空中，短刀還別在腰間。
雷鳴。
不是普通的雷聲，是那種能把人的骨頭震酥的、連續的、像天崩地裂一樣的雷鳴。閃電幾乎在同一時間劈了下來，白光刺穿船艙的縫隙，把整個艙室照得像白晝一樣亮。羅德的瞳孔劇烈收縮，能量種子在胸腔裡猛地炸開——不是那種溫和的搏動，而是像一顆被點燃的火藥桶，滾燙的能量從胸口湧向四肢百骸。
甲闆上傳來尖叫。不是一個人的尖叫，是很多人的、此起彼伏的、像被宰殺的牲畜一樣淒厲的尖叫。水手在吼叫，大副在吼叫，連埃德蒙的聲音都在吼——羅德的耳朵裡塞滿了聲音，但什麼都聽不清，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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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羅德從地上爬起來，抓起長劍掛在腰間，胸甲來不及穿了，拎在手裡就往艙門跑，“上甲闆！”
四個人在傾斜的通道裡跌跌撞撞地往上爬。油燈已經滅了，通道裡一片漆黑，隻有閃電劈下來的時候才能看到前方的路。海水從不知道什麼地方滲了進來，漫過腳踝，冰冷刺骨。
羅德衝上甲闆的那一瞬間，被雨幕狠狠地砸了一臉。
雨不是在下，是在砸。雨滴大得像石子，密集得像一堵牆，從天上傾瀉下來，砸在臉上生疼。他幾乎睜不開眼睛——雨水糊住了睫毛，流進了眼眶，像被潑了一盆鹽水。他用袖子擦了一把，勉強睜開一條縫，然後他看到了。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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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白天那種溫柔的、波光粼粼的、像一塊巨大綢緞的海。它變成了某種活的、有意誌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東西。浪高得像山——不是誇張，是字麵意義上的。那些浪頭比“格雷男爵號”的桅杆還高，黑壓壓的，像一堵堵移動的牆，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把船夾在中間，像兩片石磨之間的麥粒。
船身在劇烈地搖晃，一會兒被拋上浪尖，一會兒被砸進浪穀。甲闆傾斜的角度已經超過了二十度，人在上麵站不穩，必須抓住船舷或者纜繩才能勉強保持平衡。水手們在雨中奔跑，有人被浪捲走了，有人死死地抱著桅杆，有人在怒吼著指揮，但他們的聲音被風和浪撕成了碎片。
桅杆頂端的獵鷹旗已經被風撕掉了一半，剩下的半截在雨中瘋狂地甩動，像一隻垂死的鳥在掙紮。
“抓住纜繩！”羅德朝身後吼了一聲，也不管薩姆他們有沒有聽到，一把抓住身邊的一根粗纜繩，把身體固定在甲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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