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緩流逝，轉眼就是一周。
這一周裡，“格雷男爵號”像一艘被上了發條的船，每個人都比之前更賣力。水手們天不亮就起床，檢查纜繩、修補帆布、擦拭炮膛，把船上每一處能修的地方都修了一遍。護衛們每天在甲闆上操練，劍刃碰撞的聲音從早響到晚。招募來的年輕人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了——他們主動找水手學打繩結、學升帆、學辨認方向，眼睛裡重新有了光。
那種光不是“期待”，是“貪婪”。
羅德在甲闆上走了一圈，看到所有人都變了。不是變好了，是變得不一樣了。埃德蒙拋出金銀礦的誘餌之後，這艘船上的每一個人——從水手到護衛，從招募者到大副——都在心裡算過一筆賬。一枚金幣一個月，兩年合約，最多二十四枚金幣，回鬆林灣鎮能買一片不錯的地，但不夠翻身。如果島上真有金銀礦，如果每個人都能分一塊礦脈，如果運氣夠好——一夜之間，漁夫的兒子能變成紳士，佃農的孫子能買下莊園。
沒有人知道那些“如果”會不會成真，但“可能”兩個字已經足夠讓人瘋狂了。
羅德靠在船舷上，望著遠處的海麵。威爾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把短刀，拇指在刃口上輕輕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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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威爾問。
羅德沉默了片刻：“在想那些人到了島上會變成什麼樣。”
威爾沒有回答，隻是把短刀插回鞘裡，跟著羅德的目光一起望向海麵。他知道羅德在說什麼——當一個人從“活下去”變成了“發大財”，腦子就不一樣了。前者讓人謹慎，後者讓人瘋狂。
第六天的清晨，瞭望手在桅杆頂端發出了喊聲。那聲音因為多日的沉默而有些沙啞，但仍然尖得能刺破耳膜。
“陸地——前方——陸地——”
整艘船在那一瞬間活了過來。
所有人從艙室裡湧出，跑到甲闆上，擠在船舷邊，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往前看。水手們從桅杆上滑下來，有人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光著腳在甲闆上跑。招募來的年輕人擠在最前麵，有人爬上了纜繩，有人站在了船舷上，有人差點被擠得掉進海裡。
羅德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遠處。
海天交界的地方，有一條灰綠色的線。很細，細得像用筆在畫布上輕輕劃了一道。但那條線在慢慢變粗、變寬、變得越來越清晰。灰綠色變成了深綠色，深綠色變成了墨綠色，墨綠色中間開始出現深淺不一的色塊——那是樹冠，是山脊，是這片土地上千萬年未被人類觸碰過的植被。
隨著船越來越近，那條線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島的東側是一道平緩的弧線，沙灘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澤。西側是陡峭的懸崖，深色的岩壁像刀削一樣垂直插入海中，海浪在崖底撞擊，濺起白色的浪花。島中央隆起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覆蓋著茂密的森林，樹冠連成一片，像一頂巨大的綠色帽子扣在島的頭頂。
終於，有人先開口了。
“金銀島。”
不知道是誰說的。聲音不大，但在那一瞬間，甲闆上所有人都聽到了。不是因為他聲音大，而是因為這三個字本身就帶著一種魔力。“金銀島”——它在每一個人的腦海裡生長了一個星期，從一個模糊的想象變成了一顆紮根的種子，現在種子破土而出，長成了一棵樹。
也許它原本不叫這個名字。在某個航海家的海圖上，它可能被標記為“聖瑪利亞島”，或者“新希望島”，或者某個王國的探險大臣給自己起的名字。但那些名字太長了，太難記了，太不接地氣了。船員們需要的是一個能記住的、能理解的、能讓他們熱血沸騰的名字。金銀島。島上有什麼？金銀。還有什麼？金銀。就這麼簡單。
沒人知道這個島的名字是誰第一個叫出來的。也許是那個在風暴中失去同伴的水手，也許是那個攢了幾年錢還不夠娶媳婦的招募者，也許隻是某個人在夢裡喊了一句。不管是誰，這個名字像野火一樣在這艘船上蔓延，所有人都在叫它。連埃德蒙都沒有糾正過。
船在減速。水手們開始收帆——主帆最先降下來，發出沉重的轟隆聲；然後是前帆、後帆，一麵一麵地從桅杆上滑落，堆在甲闆上。船速從每小時六七節降到了兩三節，船體在海浪中輕柔地起伏著。
羅德站在船舷邊，手扶欄杆，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陸地。皮膚表麵的汗毛不自覺地豎了起來。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種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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