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走過去，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高不低：“行了，讓他們歇一口氣再說吧，一大早就這麼折騰。沒必要！”
田靜扭過頭，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你不懂”的急切：“不行！這些貨是昨晚剛從港口來的物料，還沒來得及整理，亂七八糟堆在這兒，梁副總見了一準又該罵人！到時候你又要被拎過去挨訓。”她說著，又朝旁邊一個正在搬貨的雜工喊了一句，“那箱別放那麼靠外，往裡挪一挪！”
蘇明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沒必要這麼緊張，讓他們慢慢整理就好了。你放心，梁副總今天肯定不會來。”
田靜愣了一下，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看著他，那雙杏眼裡帶著幾分懷疑：“你怎麼知道他不會來？蘇明，你可別大意，他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呢，工作上要是有什麼疏忽，他肯定拿著放大鏡找你的麻煩。”
蘇明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語氣依然輕鬆：“你放心好了，梁副總不會來倉庫的。就算來了，也不會有事。”
田靜更不解了，往前邁了半步，壓低了聲音：“為什麼？你是不是又背著我乾了什麼事？”
蘇明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神秘，也有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從容：“可能是因為他良心發現了吧。”說完，他轉身朝辦公室走去，沒再解釋。
田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神經兮兮的”，但還是轉身朝那幫雜工喊了一嗓子：“先歇會兒吧，喝口水再說。”
那幾個雜工如蒙大赦，放下手裡的活兒，走到牆角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起來。
一個上午梁副總都沒有出現。收貨區照常運轉，雜工們搬貨、點數、上架，節奏不緊不慢，倒也順暢。蘇明坐在辦公室裡翻了幾份單據，又去成品倉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剛好聽見下班鈴響。他正收拾桌麵準備去食堂，田靜從外麵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笑意，像是撿了什麼便宜一樣。
她走到蘇明桌邊，俯下身壓低聲音：“我剛才去二樓找梁副總簽放行條，你猜怎麼著？”她頓了頓，像是要吊足胃口，“他的臉腫了！還換了副新眼鏡，鏡框都不一樣了！整個人看起來像被人揍了一頓。”
她說著捂了一下嘴，像是怕自己笑出聲來，“後來我偷偷問了他秘書，秘書說他昨晚摔了一跤，眼鏡也摔壞了。”
蘇明正端起水杯喝水，聽到這話差點沒嗆出來。他放下杯子，壓住嘴角，裝作若無其事地“哦”了一聲：“摔了一跤啊，那還挺不小心的。”
田靜直起身，雙手叉腰，歪著頭看他，那雙杏眼裡帶著一種“你別想糊弄我”的審視：“蘇明，我說你怎麼那麼篤定他今天不會來倉庫呢，原來你早就知道這事了！”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你是不是知道他摔跤的事？還是說……這事跟你有關係？”
蘇明放下水杯，臉上的表情依然淡定，但嘴角那道幾乎壓不下去的弧度還是出賣了他。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飯卡，拍了拍田靜的肩膀：“我說了，他是良心發現了，跟摔不摔跤沒關係。”
說完，他繞過辦公桌朝門口走去，丟下一句“吃飯了，再不去食堂就沒菜了”。
田靜站在那裡，看著他走出辦公室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跟了上去。她一邊走一邊說：“你肯定有事瞞著我，回頭再好好審你。”
蘇明沒有回頭，隻是朝後擺了擺手，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個心情好得不得了的人正走向食堂。
下午上班的鈴聲剛響過不久，蘇明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看上午的收貨記錄，一杯水剛端起來還沒來得及喝，門口就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他抬頭一看，林淑美正站在辦公室門口，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職業套裙，白色襯衫的領口係著一條細細的銀鏈子，長發盤在腦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她沒有進門，隻是站在門檻上朝他招了招手，那動作乾脆利落，像在叫一個正在走神的下屬。
蘇明放下水杯站起來，走到門口，林淑美已經轉身朝倉庫深處走去。他跟在後麵，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收貨區，繞過那排堆滿物料的貨架，又穿過了原材料倉，他在通道上放慢了腳步。這一帶平時很少有人來，頭頂的日光燈管有兩根壞了，光線比外麵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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