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 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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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輔育員精力有限，總有她看管不到的時候，這時候鹿溪就會被他們辱罵毆打。
對於罵聲，鹿溪隻當耳旁風，打架的時候，鹿溪就盯死領頭的大孩子，像一匹小狼一樣咬死不鬆手，最後領頭的疼得受不了，主動叫停。然後開始孤立他，偶爾記吃不記打的又來欺負他。
那種日子他過了將近半年。每天唯一的樂趣就是蹲在後院那棵老梧桐底下數螞蟻。
梧桐樹很老，樹皮皸裂得像一張老人的臉，樹根附近常年趴著一窩黑螞蟻，來來回回搬運著不知名的碎屑。
鹿溪能蹲在那兒數一整個下午，數到螞蟻的隊伍走完了三趟搬運路線，數到脖子酸了，數到天色暗下來食堂敲鐘。
然後有一天，元阿姨來了。
元阿姨的車停在福利院門口，鋥亮的，氣派的，那車的漆麵反射著陽光，刺得鐵頭他們幾個趴在窗戶上看了半天。
元阿姨那時穿了件淺色的風衣，頭發挽在腦後，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福利院的院長陪在邊上笑得嘴都合不攏。
大孩子們很快就從院長的態度裡讀出了信息——這位阿姨來頭不小，很有錢，是來挑人資助的。
鐵頭的腦子轉得快，當即意識到鹿溪是個威脅。鹿溪雖然不合群，但那張臉長得端正，眉眼清秀可愛，如果被元阿姨看見了指不定會多看兩眼，萬一資助名額落到鹿溪頭上那還得了。
鐵頭帶著人趁鹿溪不注意，把他僅有的那幾件換洗衣服全拎了出來，臟的乾淨的混在一起，泡進了後院那個積了雨水的臟水桶裡。然後幾個人合力把鹿溪推進了梧桐樹旁邊的泥坑。
昨天的雨把那一塊地泡得又軟又爛，鹿溪一屁股坐進去，褲子上全是黑乎乎的泥漿，手撐著地爬起來的時候指甲縫裡塞滿了濕泥。
"你就這樣待著吧，"鐵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氣喘籲籲的，"別去前院丟人了。"
鹿溪看了看自己滿身的泥，又看了看被泡在臟水桶裡的衣服，撇撇嘴，他本來也不想去。
他蹲回梧桐樹底下，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泥點子，袖子本來就臟，一擦糊得更花了。
他蹲在那兒繼續數螞蟻，螞蟻們今天似乎特別忙，隊伍拉得老長，扛著一粒粒白色的東西往樹洞裡搬。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後院的鐵門"吱呀"響了一聲。
腳步聲從門口一路走過來，穿過磚縫裡長出來的雜草，停在他旁邊。鹿溪抬頭，眯著眼睛看。
逆光裡站著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穿著乾淨的白色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發黑黑的，五官還沒長開但已經能看出以後會長得很好看的那種輪廓。
是少爺來了。
少爺站在泥地邊上，皮鞋邊緣沾了一點點土，但沒有踩進來，他隻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蹲在樹根旁邊的鹿溪。
鹿溪當時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他發現自己滿身泥濘的樣子映在少爺乾淨的瞳孔裡，像一塊臟抹布映在一麵新鏡子裡。他想站起來跑掉，但蹲得太久了腿麻，腳剛一使勁整個人就往前栽了一下。
少爺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那隻手乾乾淨淨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很齊，扣在鹿溪沾滿泥巴的小臂上，也沒嫌棄地縮回去。
"你在看什麼？"當時的少爺問道。
鹿溪愣了兩秒，喉嚨有點澀："……螞蟻。"
少爺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梧桐樹根旁邊那一隊螞蟻還在忙碌著。他居然沒有露出"這有什麼好看的"的表情，而是蹲了下來。
他膝蓋並攏，脊背挺直，跟鹿溪那種縮成一團的蹲法完全不一樣，像一個縮小版的紳士在出席某種正式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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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搬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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