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歸途一
回程的路比來時要安靜。
火車在田野間穿行，窗外的風景從灰白色的冬天慢慢變成淺綠色的初春。陽光比早上好了很多，雲層散開了，天空露出一塊一塊的藍色，像打碎的青花瓷。
愛莎坐在靠窗的位置，碧綠色的眼睛一直盯著窗外。她已經很久沒有坐過火車了——不，她已經很久沒有坐過任何交通工具了。從教會逃出來之後，她一直在走路，沿著鄉間小路，穿過森林和田野，從一個鎮子走到另一個鎮子。
走路不需要錢。走路不會留下記錄。走路不會被人發現。
但走路很慢。
很累。
很孤獨。
“你餓嗎？”羽真坐在她對麵，手裡拿著一個紙袋——在火車站買的，裡麵有麵包、乳酪和一瓶水。
愛莎轉過頭，看著那個紙袋。她的目光在紙袋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你從昨晚到現在沒吃東西。”羽真說。“麵包店的老闆說你上一次去買麵包是三天前。”
愛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纏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沒有錢。”她的聲音很小。
“我有。”
“我不能白拿你的東西。”
“不是白拿。”羽真從紙袋裡拿出一塊麵包，遞給她。“這是借的。等你有錢了再還我。”
愛莎看著那塊麵包。麵包是新鮮的，表皮金黃，散發著小麥的香氣。和她在教堂裡吃的那些發黴的黑麵包完全不同。
她伸出手，接過了麵包。
“謝謝。”她說。聲音有些發抖。
她咬了一口。
麵包很軟，很甜，在嘴裡化開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幸福感。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口的味道，又像是捨不得咽下去。
羽真沒有催她。他把乳酪也放在她麵前，擰開水瓶的蓋子，把水放在她手邊。
“慢慢吃，不著急。”
愛莎點了點頭，繼續吃麵包。
吃著吃著，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地流淚。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麵包上，把麵包浸濕了一小塊。她趕緊把那一小塊塞進嘴裡，不想浪費。
羽真沒有說話。
他隻是把一包紙巾推到她手邊。
二
塞巴斯坐在車廂的另一端，背靠著窗戶，閉著眼睛。
他沒有睡。
他在聽。
聽羽真和那個女孩的對話，聽女孩吃東西的聲音，聽女孩無聲哭泣的聲音。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但他的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的手，握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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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自己逃出來的那一天。
五年前，他從實驗區逃出來，一個人。沒有麵包，沒有水，沒有錢，沒有人來接他。他走了三天三夜，從教會的地下設施走到了最近的小鎮。路上他吃野果、喝溪水、睡在橋洞裡。
到了小鎮，他站在麵包店門口，看著櫥窗裡的麵包，肚子叫得像打雷。
但他沒有進去。
因為他沒有錢。
因為他不能被人看到。
因為他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後來，他學會了很多事情。學會了偷，學會了騙，學會了用拳頭和刀換取食物。他活下來了，但他變成了一個和以前完全不一樣的人。
他睜開眼睛，看著車廂另一端。
羽真正在和那個金髮女孩說話。女孩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她在聽羽真講奇奇的故事。
“它叫奇奇，是一隻狐鬆鼠。不是鬆鼠，也不是狐狸，是介於兩者之間的什麼東西。”羽真把奇奇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
奇奇蹲在桌上，歪著頭看著愛莎。
愛莎瞪大了眼睛。
“好小……”
“它還會長大。”羽真說。“但不會長太大，大概就這麼大。”
奇奇從桌上跳到愛莎的肩膀上，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臉。
愛莎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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