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的風聲。
洛琪希最後告別時擔心的眼神，還在他腦子裡晃來晃去。他心裡清楚的很，是自己用一個接一個的謊話，親手推開了那份好不容易才有的溫暖。
但他不後悔。
走上這條通往深淵的路，他不能，也不想把那點光也一起拖下水。
他唯一沒算到的，是身邊這個小拖油瓶。
“為什麼？”
林夜終於出聲了，這死寂的沉默快把他憋壞了。
他轉過頭，看著蜷在篝火另一邊的夜。
“你本來能跟著她的，那才是安全的。”他的聲音裡帶著點煩躁，“她是個好人，會給你找個真正的家，讓你吃飽穿暖，不是跟著我在這鬼地方啃凍的跟石頭一樣的肉乾。”
他以為夜會跟以前一樣不吭聲，或者小聲的拒絕。
但這次，她沒有。
“家？”夜輕輕的重複著這個詞，“林夜在那裡嗎。”
她擡起頭，那張被兜帽陰影蓋住的小臉轉向他。
然後，林夜有點驚訝的看著她，伸出那雙小手，摸索著解開了那條一直綁在眼睛上的布條。
她睜開了眼睛。
林夜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瞳孔是一片純粹的深紅，跟血染出來的一樣，仔細看有種古老又詭異的感覺，安靜的吸收著周圍所有的光。
在篝火的映照下，那雙紅眼睛裡，好像有無數破碎的靈魂光點在閃，看的久了，林夜感覺自己的魂都要被吸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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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一直藏著的秘密嗎。
夜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讓人心頭髮緊，“因為這雙眼睛，所有人都怕我，他們說，我是帶來災難的怪物。”
她開始講她的過去，語氣平淡的，就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一生下來，就因為這雙眼睛。村子裡的人都躲著我，說我是惡魔的小孩。我的家人，也因為這雙眼睛嫌棄我，但又怕弄瞎我會招來更大的災難，就用布條把我眼睛蒙起來，假裝我是個瞎子。”
“他們不知道，我的眼睛沒瞎，隻是能看到他們看不見的東西。”
她的紅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林夜。
“我能看見死後的靈魂，能跟它們交朋友，但我不知道怎麼控製。有一次，鄰居家的狗一直衝我叫，我很害怕，就下意識叫了下我的‘朋友’，那隻狗就瘋了，咬傷了它的主人。”
“還有一次，有幾個大孩子欺負我，我的‘朋友’用山崖上的一塊石頭把他們砸死了。”
“我的家人越來越怕我，他們把我關在小黑屋裡，最後把我賣給了人販子。”
夜說完了，林夜是第一次聽見夜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但也是第一次為了一個人這麼火大。
夜一點激動的情緒都沒有。那段被當成怪物的過去，從她嘴裡說出來，就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可就是這份平淡，才更像一把最尖的刀，狠狠的捅在了林夜的心口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女孩，就好像看見了上輩子的自己，都是被這個該死的世界扔掉的垃圾。
“洛琪希老師是好人。”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打斷了林夜的胡思亂想，“我們待在一起太久會害了她的。”
她向林夜的方向挪了挪，靠的更近了點。
“我想幫你，我能看見敵人的靈魂在哪，有多強。你戰鬥的時候，我能幫你幹擾他們。”
她頓了頓，好像下了什麼決心，說出了一句讓林夜都聽得後背發涼的話。
“如果。。。如果你需要更多的力量，你。。。可以吃了我。我的能力應該比那些守衛還有魔物，要強很多很多。”
她仰著小臉，眼神認真的有點固執，像是真要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他。
篝火的劈啪聲，在這時候好像都聽不見了。
林夜沉默的看著她，看了好久好久，最後他隻是伸出手，在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上，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
“笨蛋。”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裡是掩不住的沙啞跟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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